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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鸣胤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唇角，将话题转向她更感兴趣的方面：“我听人说，你今天接了个电话就请假了，急匆匆的。现在看，应该和阮希玟有关系？”
顾矜抬眼：“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明显？”谢鸣胤语气平稳，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换个人来介绍唐郁时，首要提起的必然是唐瑜，偏偏你，开口就是阮希玟。”这里面的区别，外人或许不明就里，但到了她们这个层级，一个称呼的先后，往往意味着关系亲疏和利益关联的重心。
顾矜将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随后将小巧的茶杯往桌中间轻轻一推，语气仍带着笑意，只是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小丫头需要点教训，一点亏都不吃还得了。”
谢鸣胤看着她这难得外露的情绪，失笑摇头：“你当我不知道？你把人带回你家这事儿，你父母可是早就喜不自胜地和我通过气了，还旁敲侧击，让我想办法给你减少点工作，好让你‘好好谈个恋爱’呢。”她模仿着长辈关切的口吻，眼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顾矜脸色瞬间沉了沉，吐出两个字：“麻烦。”
“行了，”谢鸣胤淡定地给她续上茶，“你利用人家小姑娘在先，受点折腾也不算亏。她才二十岁呢。”
她语气十分平静，细品还能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顾矜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带着无奈：“我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
“哦？”谢鸣胤挑眉，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寻常口吻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父母，再死心一回。”
顾矜抬眼看她，带着询问。
谢鸣胤微微一笑，清晰地说道：“我去追她。”
顾矜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谢鸣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你？！”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一股荒谬感夹杂着真实的头痛席卷而来。
开始怀疑，是不是前段时间住院，把脑子也住出问题了。
另一边，唐郁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位穿着中式服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管家无声地为她奉上一杯热茶，她轻声道谢后接过，捧在手中，小口抿着。她没有四处张望打量这间客厅的布置，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前方某处虚空。这位谢市长在她的记忆里与唐家、阮家都无明确交集，此刻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保持安静，不去打探，耐心等待顾矜谈完事情。
闲来无事，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齐攸宁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点开一看，是齐攸宁对于被“流放”到深市分公司后、发现职位并非想象中的清闲、反而陷入连绵会议轰炸的抱怨和控诉。
唐郁时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现在才想起来找我诉苦？效率有点低。】
齐攸宁的消息几乎秒回，一连串的语音方阵轰炸过来，点开第一条就是她拔高的嗓音：“唐郁时！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个职位根本就是个坑嘛！上午连着开了三个会，下午居然还有项目复盘！要不是我机灵，抓住他们汇报里的一个数据漏洞追问下去，让他们自己去扯皮，我现在还被按在会议室里呢！”
文字消息紧随其后：【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半！我妈绝对是故意的！】
唐郁时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能想象出齐攸宁此刻抓狂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弯了弯。她打字回复，语气带着安抚：【能抓住漏洞，说明你反应很快。习惯就好，深市节奏是这样。晚上带你去吃好的，补偿你。】
应付完齐攸宁，她手指滑动，点开了与阮希玟的聊天框。最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阮希玟怒气未消的那句质问，下面是她之前回复的乖巧应答。她想了想，发过去一个软萌的猫咪从门后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聊天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随后阮希玟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依旧带着余愠，但明显已经缓和：【下次直接拆台，不用给顾矜面子，知道吗？】
唐郁时看着这行字，能想象到母亲在电话那头对顾矜疾言厉色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下。她指尖轻触屏幕，回复得十分顺从：【好，都听妈妈的。】
刚回完消息，茶室的门被拉开，顾矜和谢鸣胤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顾矜的脸色比进去时似乎更沉凝一些，而谢鸣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
谢鸣胤目光落在唐郁时身上，语气温和：“聊完了。没等太久吧？”
唐郁时站起身，礼貌回应：“没有，谢谢您的茶。”
“不必客气。”谢鸣胤微微颔首，又看向顾矜，“那件事，就按我们说的办。”
顾矜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随即对唐郁时道：“走了。”
唐郁时向谢鸣胤再次道别，跟着顾矜向外走去。转身的刹那，她能感觉到谢鸣胤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评估价值的审视，不带有之前因阮希玟而产生的任何额外情绪。
坐回车上，顾矜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带你来见谢市长，是让你在她这里挂个号。以后在深市，明面上的规则之内，遇到实在绕不开的麻烦，可以试着找她。当然，代价你自己衡量。”
唐郁时心下了然。这算是顾矜对于“女朋友”风波的一种补偿，或者说，是将她进一步拉入其权力网络的一种举措。她点点头，语气平静：“明白了，谢谢老师。”
谢鸣胤吗？
这份人情以这种方式收尾虽然令人意外，但毫无疑问是令唐郁时满意的。
顾矜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但唐郁时只是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稳定。
顾矜最终什么也没说，发动了引擎。
见谢鸣胤一面，收获一个潜在的、位高权重的“求助”渠道，这笔买卖，从利益角度看，似乎并不亏。只是，与这些人打交道，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顾矜今日看似吃了瘪，但转头就给了她一个更具分量的“甜头”，这份心思和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只是不知道这位谢女士，会和顾矜一样吗？
唐郁时没有去看顾矜，以至于她错过了顾矜眼底一闪而过的，看好戏的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