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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流转,演员们夸张的肢体语言和刻意设计的笑点充斥着整个房间。然而,九十分钟的影片结束,片尾字幕缓缓滚动时,房间里依旧只有电影本身的声音。
唐郁时和周熙妍,一个靠在床头抱着膝盖,一个坐姿端正些,两人都安静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半分被逗乐的痕迹。直到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房间彻底暗下来几秒,唐郁时才摸索着按亮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对方。目光相接的瞬间,唐郁时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被电影逗笑,而是为两人这默契的“毫无反应”感到一种荒谬的好笑。
“好尴尬……”她声音软糯地吐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揉了揉自己看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全程都好尴尬,一点都笑不出来。”
周熙妍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和吐槽,嘴角也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底深处那层厚重的阴霾似乎被这小小的互动冲淡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她看着唐郁时,声音很轻,却带着点难得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这次……可不能怪我不笑了吧?这部电影,”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确实……不太行。”
唐郁时深表认同地点点头,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换一个!看这个综艺,我听说最近很火,特别好笑。”她点开一档热门的喜剧竞技类综艺节目。
“好。”周熙妍温声应道,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这次,情况似乎好了不少。节目里演员们卖力的表演、精心设计的反转,以及一些意外好笑的冷梗,终于戳中了笑点。当某个选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忘词,僵在台上引发全场善意爆笑时,唐郁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她下意识地侧头去看周熙妍,发现对方唇角也正弯着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眼底映着屏幕的光,似乎也被逗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笑意更深了些。
“这个梗……”唐郁时一边笑一边小声评价,带着点嫌弃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的矛盾感,“虽然好尴尬,但是……莫名也好笑。”
周熙妍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昏暗温暖的房间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似乎也带上了一点让人放松的温度。
就在节目进行到一半,一个相对平缓的表演间隙,背景的笑闹声暂时弱了下去。周熙妍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但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她放在被子上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像是一声叹息融入了空气里:
“郁时……”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涩,“上次……对不起。”
她的道歉突如其来,却又显得如此沉重。没有具体描述,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唐郁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但并未消失。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周熙妍的侧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而肯定:
“没关系,周姐姐。”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都过去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暖流融化了凝滞的空气。周熙妍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更深地投向屏幕,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进那光影变幻之中。但唐郁时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沉郁的低气压,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
周熙妍伸手,想牵唐郁时,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又放在了被子上,视线微顿,刹那犹豫,十指便被唐郁时扣住,唐郁时顺势靠在周熙妍肩上,“想牵就牵,我又不是博物馆的文物,能碰的。”
周熙妍笑了声,“好。”
综艺节目继续播放着,房间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放松自然。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阮希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外出的羊绒开衫,脸上带着处理完事情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润平和。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看到唐郁时和周熙妍肩并肩靠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着投影,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平和甚至带着点温馨。
阮希玟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目光在唐郁时挨着周熙妍肩膀的位置快速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异样情绪,快得如同错觉。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宝宝,”她走进来,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惯有的宠溺,“饿不饿?午饭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要不要先吃点面包垫一下?”
唐郁时闻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看综艺残留的一点笑意:“要!妈妈,我还想喝牛奶。”
“好,妈妈去拿。”阮希玟应道,目光转向周熙妍,语气同样温和,但少了那份对着女儿特有的亲昵,“熙妍也吃点?”她说着,不等周熙妍回答,便出门去拿,找了一个精致的藤编点心篮,往里面装了几块独立包装的黄油小面包和一些饼干。
拐进房间,顺手就拿起饼干随意地、带着点熟稔地朝周熙妍坐的方向“扔”了过去,随后把篮子都递给唐郁时。
周熙妍反应很快,用没受伤的右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饼干罐,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对阮希玟这种随意的举动习以为常。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干罐,没说什么。
“你们继续看。”阮希玟将面包放在唐郁时手边,又叮嘱了一句,“牛奶马上给你热好送来。”
“嗯嗯,谢谢妈妈。”唐郁时乖巧点头。
阮希玟又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尤其是周熙妍那沉静中透着一丝专注的侧脸,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隔绝了卧室的空间。
阮希玟站在走廊上,暖黄的壁灯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她脸上那温煦的笑容缓缓褪去,眉宇间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再次落在房间里那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上。
周熙妍……
她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周熙妍专注地看着屏幕,身体微微倾向郁时,那份沉静中似乎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寻求慰藉般的靠近。还有郁时对她的态度,那种超出寻常的包容和温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极其隐晦地浮上阮希玟的心头,带着一丝疑虑和不确定。
她……对郁时……应该不会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周熙妍现在是什么状态?她又是什么身份?她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经历,隔着太多东西。
阮希玟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丝不该有的疑虑强行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熙妍需要的是安稳和疗伤,郁时也只是在尽一份“家人”的心意。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抛开,快步走向厨房去给女儿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