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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您要的资料。”秘书的声音恭敬而专业。
白昭泠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政策草案上移开,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她的脸色平静无波,仿佛那里面装着的并非是她昨天下午特意让林秘书去查的、关于丈夫张明远在珠宝店外的“私事”证据。
“放着吧。”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继续修改着一份重要的讲话稿。
秘书迟疑了一下,还是尽职地提醒道:“部长,您……不看看吗?”
白昭泠敲击键盘的手指并未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上班时间,处理公务。杜绝被私事影响判断和效率,这是原则。”她甚至没有再看那文件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待阅文件。
秘书立刻会意,不再多言:“是,我明白了。”她微微躬身,安静地退出了部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白昭泠一人。中央空调送风发出极细微的声响,更衬得空间一片寂静。
白昭泠放在键盘上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再次落向了桌角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那沉静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是冰冷的审视?是尘埃落定的失望?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疲惫?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静静地看了那文件袋几秒钟,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她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个文件袋拿起,拉开自己放在桌边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皮质公文包拉链,将它塞了进去,掩盖在几份厚厚的待批文件下面。
拉链拉好,公文包恢复原状。
白昭泠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随着那个动作一同封存。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指尖落在键盘上,清脆的敲击声再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沉稳而富有节奏,如同她此刻重新构筑起的、坚不可摧的理性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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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酒店餐厅,“云庭”包间。
环境雅致私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庭花园景观。侍者安静地布好菜,悄然退下。圆桌上,精致的粤式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苏元锦坐在主位,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气质温婉中透着一种久经商场的沉静与干练。一身剪裁合体的香槟色真丝套装,衬得她肤色白皙,笑容亲切却不失距离感。她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审视,落在唐郁时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和几分好奇。
“思云,这位是……?”苏元锦看向张思云,笑着询问。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如同珠玉落盘。
张思云正姿态优雅地拿起湿毛巾擦拭指尖,闻言抬眸,语气自然随意:“晚宴你没去吗?这是唐家的小朋友,唐郁时。”她甚至没有用“唐小姐”这样的正式称呼,而是用了更显亲近和圈内默认身份的“小朋友”。
苏元锦眼底的了然之色更浓,她轻“哦”了一声,随即朝唐郁时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原来是唐董的侄女。幸会,唐小姐。我是苏元锦。”她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在唐郁时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唐小姐气质真好。”
她并未提及晚宴上任何风波,仿佛只是初次见面的寒暄。
唐郁时早已从早上的混乱中恢复了表面的从容。她站起身,微微欠身,姿态骄矜而礼貌:“苏总您好,久仰大名。叫我郁时就好。今天冒昧打扰,还要感谢张姨引荐和苏总拨冗。”
她的声音清越,笑容大方得体,丝毫看不出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公平”。
“郁时太客气了。”苏元锦笑着示意她坐下,“我和思云是老朋友了,她带来的人,自然要见见。”
张思云此时也擦好了手,放下毛巾。她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向唐郁时伸出手。
唐郁时看着伸到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她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张思云的掌心。张思云的手微凉而有力,轻轻一握,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引导意味,牵着唐郁时从座位上站起身。
“走吧,菜上齐了。”张思云的声音温和,仿佛这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苏元锦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她没有点破,也站起身,三人一同移步到餐厅区落座。
用餐的气氛表面融洽。苏元锦和张思云显然交情匪浅,话题很快转向了她们共同关心的领域。
“对了,思云,”苏元锦夹了一小块清蒸石斑鱼,姿态优雅,“下周五晚上,在我家花园有个小型的慈善晚宴,主题是支持乡村女童教育。规模不大,就请了些圈内的老朋友,还有几位教育界的学者。你那天有空吗?”她看向张思云,眼神带着邀请。
张思云端起手边的花茶抿了一口,点点头:“主题不错。具体时间发我助理,我会安排。”她答应得干脆。
苏元锦脸上笑容加深:“还是一如既往‘空闲’呢,谢谢了。”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用餐、姿态无可挑剔的唐郁时。
张思云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视线也从唐郁时身上掠过,然后重新落回苏元锦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直白:
“元锦,”她叫了她的名字,眼神变得认真,“慈善的事我们晚点再细聊。现在,”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苏元锦,“她们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要逃避吗?”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
苏元锦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她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从容,眼神却微微沉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思云,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却明显在专注聆听的唐郁时。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侍者早已退到门外,包间里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苏元锦终于放下了湿巾。她没有回答张思云的问题,反而将目光直接转向了唐郁时。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的、带着审视的笑容,语气带着点长辈考校晚辈的意味:
“唐小姐,”她开口,声音平和,“一般来说,从你跟着思云走进这个门,甚至在我们刚才闲聊的时候,你就应该开口说明你的来意了。”她微微歪头,眼神带着洞悉的探究,“为什么……一直不说呢?”
话题的矛头,毫无征兆地、精准地指向了唐郁时。
张思云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茉莉花瓣,并未插话,仿佛将舞台完全交给了唐郁时。
唐郁时放下手中的银筷,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优雅流畅。她抬起头,迎上苏元锦带着探究和一丝审视的目光,骄矜的眉眼间没有丝毫被突然点破的慌乱,反而漾开一个清浅却无比坦诚的笑容。
“苏总,”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因为我不了解您啊。”她直言不讳,“或者说,在今天见到您之前,我对您的了解仅限于传言和张姨的描述。而我预料中的您,在面对‘她们找上门’这件事时,应该会有几种不同的反应。”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苏元锦,“但您现在的反应,和我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苏元锦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显然没料到唐郁时会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想法。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更大的兴趣:“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唐郁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狡黠:“具体哪里不一样,或许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但至少,在目前这个我还不具备足够把握说服您、或者理解您真正想法的时刻,”她摊了摊手,姿态从容大方,“贸然开口,除了让您有理由直接拒绝我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益处?我何必做这种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适得其反的事情呢?”
她的话清晰、冷静、逻辑分明。不是怯懦,不是退缩,而是基于对形势的精准判断和对自身目标的清晰认知——在准备不足、胜算不高时,选择暂时蛰伏,避免无谓的消耗。这份远超年龄的审慎和自知之明,让苏元锦眼中的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聪明的小千金!”苏元锦忍不住轻赞出声,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看向唐郁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亲近和认可,“不愧是连唐瑜都奈何不了的人。”她感慨地对张思云说了一句。
张思云唇角微弯,算是默认。
苏元锦重新看向唐郁时,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了然和……某种更深沉的考量。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
“那么,郁时,让你母亲来和我谈吧。”
唐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诧异,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母亲?!”
阮希玟?远在海外、与她关系疏离、几乎只存在于背景板里的母亲?苏元锦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看到唐郁时毫不作伪的惊讶,苏元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不必惊讶。”苏元锦放下茶杯,声音放得轻柔了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圈内人心照不宣的事实,“这个圈子里,当年担忧阮希玟婚后状态的,”她的目光扫过张思云,带着某种深意,“可不止我一个。”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又一颗石子。
担忧?担忧什么?担忧母亲嫁入唐家后的生活?还是……担忧她在那个看似光鲜的豪门婚姻里,失去了什么?
唐郁时的心猛地一沉。苏元锦看似随意的回答,背后牵扯的,似乎远不止是旧友情谊那么简单。那些关于母亲、关于唐家、甚至关于上一代人之间关系的隐秘往事,如同冰山一角,随着苏元锦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浮现在她眼前。
她需要确认苏元锦的状况,而苏元锦,也要通过她的母亲阮希玟,来确认某些更重要的东西。
局面,瞬间变得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和……深不可测。
不过,也能借此机会,了解一下之前被忽视的信息吧。
唐郁时垂眸,不禁想:如果,一直在这个世界长大,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