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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柳儿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因为四爷不想再骗你了。他说，你为他做了太多，该知道真相。”
真相。这个她追寻了很久的词，现在终于摆在面前，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你呢？”楚宁看着柳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是四爷的人吗？”
柳儿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凄凉：“我是四爷的人，但我也是……寅三的人。”
楚宁愣住了。
“我父亲是寅三的第二任执掌人。”柳儿缓缓道，“康熙二十五年，他接替曹顺，掌管寅三的账册和联络。后来他死了，我接了他的位置。但四爷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是个普通宫女。”
所以柳儿是双面间谍。表面是胤禛的人，实际是寅三的执掌人。
“你为什么要为四爷做事？”楚宁问。
“因为我相信四爷。”柳儿说，“我相信他能让寅三回到最初的样子，让江南真正太平。虽然他用的是手段，但目的……是好的。”
目的正确，手段可以不择。这是胤禛的逻辑，现在也成了柳儿的逻辑。
“那你今夜约我来，到底想做什么？”楚宁盯着她，“不只是送信吧？”
柳儿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过来：“这是寅三的最后一样东西。静安让我交给你的。”
楚宁接过木盒。很小，一掌可握，但很沉。她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玉质，方寸大小，刻着复杂的云纹，正中一个篆书的“寅”字。
“这是寅三的掌印。”柳儿说，“见印如见寅三之主。静安说，该交给你了。”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柳儿看着她，“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不贪权，不图利，只想求个真相。寅三在你手里，至少不会走歪。”
楚宁握紧印章。玉石温润，但此刻在她手里像一块烙铁。
“如果我不要呢？”
“那寅三就真的散了。”柳儿说，“年家会彻底掌控它，或者……四爷会彻底毁掉它。无论哪种，都不是静安想看到的。”
所以静安把寅三的未来，压在了她身上。这个老和尚，在云龙山上看着她时，就已经做了决定。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楚宁抬起头，“那个系红线的人，到底是谁？”
柳儿看着她，良久，才说：“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人。”
孝庄？楚宁如遭雷击。孝庄太皇太后已经去世多年，她的人……
“太皇太后临终前，安排了一些人在宫外，守护一些秘密。”柳儿低声说，“寅三就是其中之一。那些红线，是太皇太后定下的联络暗号。系红线的人，是在提醒你，也是在保护你。”
所以从徽州到杭州，从杭州到淮安，那些红线一直跟着她。不是监视，是保护。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楚宁问。
“不知道。”柳儿摇头，“太皇太后的人，神出鬼没。但四爷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一直没对你下死手。”
原来如此。所以胤禛对她的“宽容”，不只是因为旧情，还因为忌惮孝庄留下的人。
梅林里一片寂静。夜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泣。
“我要走了。”柳儿说，“四爷让我回江南，处理年家的事。你……保重。”
她转身要走。
“等等。”楚宁叫住她，“年玉瑶呢？四爷会怎么处置她？”
柳儿回头，眼神复杂：“年玉瑶已经死了。”
楚宁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三天前，在淮安。”柳儿的声音很轻，“她去找曹安，想拉拢他一起对付四爷。曹安拒绝了，她恼羞成怒，要杀曹安灭口。曹安的人……失手杀了她。”
失手？楚宁不信。年玉瑶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被“失手”杀死？
“是四爷的命令，对不对？”她问。
柳儿没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年玉瑶死了。那个在云龙山上威胁她，在锦云记试探她，在松涛亭与她对峙的女子，就这样死了。像孙堂主一样，像吴老大一样，成了权力游戏的牺牲品。
“你走吧。”楚宁说。
柳儿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梅林深处。
楚宁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寅三掌印，怀里揣着胤禛的信，心里装着沉甸甸的真相。
月光很亮，照得梅林一片银白。那些枯枝的影子在地上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她现在知道了真相，但知道了又能怎样？孙堂主死了，年玉瑶死了，寅三散了，江南即将迎来一场清洗。而她，手握寅三掌印，成了这个秘密最后的守护者。
该怎么做？把印章交给胤禛？还是……
她想起静安的话：“寅三在你手里，至少不会走歪。”
也想起胤禛信里的话：“你若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
离开？去哪儿？回徽州？还是去杭州找方承志？
楚宁抬起头，看向夜空。星星很稀疏，但很亮。
她知道，自己得做个决定了。
就在这时，梅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是曹安。他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封信，声音在发抖：
“宁姑娘……江南出事了。李煦……李煦被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