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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在楼梯口只停留了一瞬，就消失在通往货舱的黑暗中。楚宁在门缝后屏息数到十，确认走廊再无动静，才轻轻推门而出。
她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移动。脚下是陈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避免出声。
楼梯向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楚宁扶着粗糙的木扶手，一级级往下走。货舱在船体最底层，通常只有装卸货时才会有人下去。此刻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下到一半时，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货舱常有的霉味和桐油味，而是……药味。很淡，混在木料和绳索的气味里，但她对药味太熟悉了，在宫里那些年，闻过太多汤药和药粉的气息。
这药味里有人参、黄芪的甘苦，还有……川乌的辛麻。川乌是止痛的，但用量需极谨慎，过量会致命。什么人需要在货舱里用药？
楚宁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借着从上层漏下的一点微光观察。货舱很大，堆满了货物，那些木箱码在中央，用油布盖着。左侧堆着绸缎包，右侧是粮食袋。药味是从绸缎包方向传来的。
她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绸缎包堆的阴影里，背对着这边，手里端着碗，正在喝什么。是吴老大。
他在喝药。
楚宁没有动。吴老大喝完药，把碗放在一边，缓缓站起身。月光从货舱唯一的小窗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楚宁看见他脸色苍白，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右手按着左肩——那个位置，衣服下似乎缠着什么。
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今天在船上，她没看出吴老大有任何异常。
吴老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忍受疼痛。然后他走到那些木箱前，蹲下身，开始检查绳索。他的动作很仔细，一根根地摸，一根根地试。最后，他在“甲子号”箱子前停下，手指在箱角某处按了按。
咔嗒一声轻响，箱子侧面弹开一个小抽屉。吴老大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月光下，那是一卷纸。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那个隐蔽的抽屉，那些木箱里，除了火枪，还藏着别的秘密。
吴老大展开纸卷，就着月光看了片刻，然后把纸卷放回，关上抽屉。他重新检查了绳索，确认无误后，才慢慢直起身，朝楼梯走来。
楚宁迅速退后，闪身躲进楼梯下的阴影里。那里堆着些杂物，她蜷缩在破渔网和旧缆绳后面，屏住呼吸。
吴老大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经过楼梯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朝阴影处看了一眼。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吴老大只是揉了揉左肩，低声骂了句什么，就继续往上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甲板上。
楚宁又在阴影里等了一刻钟，直到确认吴老大真的走了，才慢慢出来。她走到“甲子号”箱子前，学着吴老大的动作，在箱角某处按了按。
没有反应。她加大力度，还是没有。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箱角包着黄铜，铜片边缘有些磨损。她用手指一寸寸摸过去，在右下角的位置，感觉到一个极细微的凸起——不是铜片本身的凸起，是后来焊上去的。
她用指甲抠了抠，凸起动了。再用力一按，咔嗒，侧面弹开一个巴掌大的抽屉。
抽屉里果然有纸卷。楚宁取出，展开。
不是纸，是羊皮。上面用朱砂画着地图——运河全图，从杭州到通州。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点，每个点旁都有小字注解。楚宁就着月光辨认：
“丹阳段，浅滩，戌时退潮”
“扬州三湾，夜有雾”
“淮安闸，寅时开”
“济宁，曹帮据点”
“德州，查检严”
这是一张详细的航行时间表和风险提示。但让楚宁心惊的是最后两个标注：
“沧州，换船”
“通州，卸货入地窖”
换船？卸货入地窖？这意味着这批火枪根本不会运进京城，而是在通州之前就转移走。地窖……是八阿哥在通州的秘密据点吗？
她把羊皮卷按原样折好放回，关上抽屉。又检查了其他箱子，但只有“甲子号”有这个暗格。
货舱里很冷，楚宁搓了搓手，正想离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甲板，是货舱天花板和客舱地板之间的夹层。有人在上面的走廊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