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

第19章 图谱经纬(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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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木匣中的西南矿盐秘档,为楚宁的整理工作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和归类故纸堆,而是开始尝试着将这些零散、片面的信息,与自己之前整理的两淮盐务、漕运、乃至蒙古互市等资料进行初步的关联比对。

她发现,无论是淮盐、川盐、滇铜,还是漕粮、边贸,其运作流程中似乎都存在几个共同的“瘀堵”节点:“定额”与“实额”的巨大落差;“官价”与“市价”的双轨并行;以及贯穿始终的“吏胥”、“豪强”与部分“官员”形成的利益网络**。这些节点,如同帝国经济血脉上的一个个血栓,阻碍着财富的顺畅流动,也滋生出无穷的腐败。

楚宁意识到,康熙让她整理这些旧档,恐怕不仅仅是“了解情况”或“以备咨询”,更有一种系统性梳理帝国痼疾的深意。而她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整理者,或许正在为一场深层次的变革,做着最基础的信息铺垫工作。

这日,梁九功带来了新的、更为具体的旨意:“万岁爷口谕:着你将涵今斋中,涉及我朝主要赋税来源——如盐、铁、茶、瓷、关、矿等项——历年奏销概要、重要变革节点、已知积弊案例,分门别类,择其精要,绘制成简明的脉络图谱。不必过于繁琐,但求清晰直观,可览全貌。限时半月。”

绘制脉络图谱!这要求显然超出了简单的资料整理,上升到了归纳、分析和可视化的层面。康熙需要一张能让他快速把握帝国经济核心领域历史与现状的“地图”。这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艰巨的挑战。

楚宁知道,这份图谱,绝不能仅仅是史实的罗列,必须要有内在的逻辑和洞察。她决定,以“制度设计”、“实际运作”、“主要弊病”、“变革尝试”为四个基本维度,来构建每个经济领域的分析框架。

接下来的日子,楚宁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图谱的绘制中。她重新梳理了涵今斋中所有相关卷宗,并结合胤禛提供的西南秘档,开始草拟提纲。

盐务方面,她勾勒出自明代“开中法”到清初“纲盐法”的演变,重点标注了“引额”的核定与盐商“窝本”的垄断,并指出“私盐泛滥”、“引额虚悬”、“浮费丛生”三大弊病,以及历次“盐法改革”因触及盐商、官吏利益而收效甚微的记录。

矿课方面,她对比了云南铜政的“官督商办”与“放本收铜”两种模式的利弊,点出“峒老山空”与“课额不减”的矛盾,以及炉户逃亡、官员侵渔的乱象。

漕运方面,她梳理了运河沿线“粮仓”、“钞关”、“漕船”构成的庞大体系,指出“耗米”、“陋规”的层层加码,以及漕帮势力与地方官府的复杂关系。

茶、瓷、海关等项也逐一列出要点。每完成一个领域的草稿,她都反复推敲,确保每一个结论都有旧档依据,同时用词力求客观平实,避免主观臆断和激烈抨击。

这期间,苏培盛果然每隔十日便来一次,名义上是检查虫蛀、通风,偶尔也带些新晾晒的防潮草药来。他话不多,但眼神锐利,每次都会看似随意地扫视书架、窗棂、地板,偶尔会向楚宁确认某个角落是否动过。楚宁心照不宣,只在他问及时,才会提及诸如“前日风大,东窗有异响”或“某处书格灰尘似有增”之类的细微观察。苏培盛会默默记下,下次来时,往往那些“异响”或“灰尘”问题便会悄然消失。有他在暗中照看,楚宁心中的不安缓解了许多。

春杏偶尔得空来看她,见她埋首案牍,面前摊满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和简单图示,不禁咂舌:“宁楚,你这画的都是什么?跟道士的符咒似的。”

楚宁笑着摇头:“不过是些陈年旧账的梳理,皇上要看的。”

春杏似懂非懂,只叮嘱她注意眼睛,别熬坏了身子。楚宁心中温暖,在这孤寂的深宫,这份纯粹的关心尤为珍贵。

绘制图谱的第十日,楚宁在梳理“边关互市”一项时,遇到了一个难题。旧档中对于蒙古、西藏等地互市的管理、税收记录,多集中于几个大的榷场,但关于走私、私下贸易的记载则零散而模糊。她隐约记得,似乎在某本不起眼的、记录康熙初年琐事的笔记里,提到过漠北某部贵族利用朝贡使团规模做文章,夹带私货入境销售的情况。

她开始有目的地翻找那类记录宫廷外朝琐闻杂记的册子。这类书往往被归在“稗官野史”或“无用杂书”里,之前她并未重点整理。翻找了大半天,就在她有些气馁时,一本薄薄的、封面已残破的《北征纪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翻开这本纸张脆黄的小册子,里面断断续续记载了康熙二十九年第一次亲征噶尔丹时的沿途见闻、军旅琐事。文字朴拙,甚至有些流水账,但贵在真实。翻到中间某页,一段记述让她目光凝住:

“……大军驻归化城,闻有喀尔喀溃部小头目,携皮货、药材欲入城贸易,为守军所阻。其人与军中某参领有旧,夜间密晤。翌日,此人竟得以‘随营效力’名义,携少量货物入营,所携何物,数量几何,无人详查。又闻此类事非止一桩,各营或多或少皆有,多由蒙古通事或久居口外之汉商居中牵线。所易之物,除皮货药材,闻亦有禁物如铁器、硝石等,然查无实据。上官似有察觉,然军务倥偬,未及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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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而且是可能涉及军需违禁品的走私!利用的是战争期间管理相对混乱、人员流动复杂的空子,牵线的是熟悉两边情况的“中间人”。楚宁立刻联想到,在和平时期的互市中,类似的手法只会更加隐蔽和普遍。那些正规榷场记录之外的庞大灰色贸易,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边军、官吏、蒙古贵族乃至内地商人的利益链,恐怕才是互市管理中真正的黑洞和隐患。

她将这段记载小心摘录下来,作为“边关互市”弊病的一个生动注脚。同时,一个更深的疑问浮上心头:这类明显违规甚至可能资敌的行为,在康熙二十九年那次重要的亲征中发生,“上官似有察觉”却“未及深究”,是真的无暇顾及,还是……有所顾忌,或牵涉太广?

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个比经济贪腐更敏感、更危险的领域——边军与边疆治理中的灰色地带。这与蒙古事务、与康熙即将接见的蒙古王公、与潜在的西北边患,都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图谱的绘制接近尾声。楚宁将各个经济领域的脉络图分别绘制在较大的宣纸上,最后又画了一张总览性的示意草图,用简单的线条和标注,显示出盐、矿、漕、关、茶、瓷等主要财源之间在运输、市场、管理上的潜在关联与共同弊病节点。

就在她准备将最后一部分——关于边关互市及其潜在走私问题的分析——补充到“关贸”脉络图中时,苏培盛再次到来。这一次,他不仅带来了防虫草药,还带来一个看似寻常的消息。

“姑娘,四阿哥让咱家带话,”苏培盛的声音压得很低,“理藩院那边传出风声,说策棱亲王此次除例行朝觐外,似有密奏呈递,内容……或与准噶尔近年动向及喀尔喀内部某些‘不安分’的台吉有关。此外,亲王在京期间,除了与万岁爷奏对,私下也与几位朝中重臣、乃至……其他阿哥府上的人,有过接触。”

楚宁手中的笔顿住了。策棱亲王的密奏,喀尔喀内部问题,准噶尔动向……还有与其他势力的私下接触。这信息碎片,与她刚刚从《北征纪事》中发现的边贸走私疑云,与康熙对蒙古事务的高度关注,瞬间在她脑海中碰撞、串联。

边贸走私网络,会不会成为某些蒙古势力获取禁运物资、甚至传递信息的渠道?而某些朝中或皇子势力,是否也通过这个网络,与蒙古方面保持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策棱亲王的密奏和私下活动,是否与此有关?康熙知道多少?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十字路口。手中的图谱,已经不仅关乎经济积弊,更可能触及帝国边疆安全与高层政治博弈的神经。

她看着即将完成的、包含了边贸走私警示的“关贸”脉络图,又看了看苏培盛沉静等待的面容。这份图谱,是按原计划呈上,还是……需要再做斟酌?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涵今斋的琉璃瓦,声音细密而绵长,仿佛在催促着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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