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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献点”制度，像一剂注入濒死机体的强心剂，刚在“曙光”基地落地，就以惊人的力道搅动起沉寂的池水。不过一夜之间，基地的空气里就少了以往的慵懒抱怨，多了股热腾腾的干劲，连晨雾里都飘着跃跃欲试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仓库东墙的任务板前就围满了人。木板是木工组连夜翻新的，边缘用铁皮包了边，上面用红、白两色炭笔写着任务明细，红笔标着高风险任务，白笔写着常规活计。赵明裹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和厚厚的登记本，刚把新拟的任务写上去，人群就涌了上来。
【东侧围墙加固辅助（需搬运重型砖石）：4点/半天】
【搜寻队外围警戒（需携带弓弩/砍刀，有风险）：8点/全天，战利品提成10%】
【仓库物资分类整理（需辨识物资属性）：3点/半天】
【协助李工加工过滤零件（需熟练使用锉刀）：5点/半天】
【南区卫生清洁（含公厕消杀）：2点/次】
【夜间巡逻（22:00-02:00班次，寒冷）：6点/次】
每个任务都标得明明白白，难度、要求和点数对应清晰。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扎堆闲聊等分配，而是凑在板前反复打量，手指点着木板盘算——体力好的盯着红笔标注的高点数任务，眼神发亮；手巧的则在技术类任务前驻足；还有人算着半天活的点数够不够换加量餐，琢磨着合理安排时间。
“赵干事，东侧围墙加固我接了！”一个穿破夹克的壮汉挤到前排，拍着胸脯喊，他昨天刚抱怨完铺位不公，今天就卯足了劲要赚点数，“我跟大刘一组，我俩搬砖石最快！”
“南区清洁算我一个！”人群外传来女声，是个叫陈嫂的中年妇女，她拎着个破布包，“上午搞完清洁，下午我还能去厨房帮忙，再赚3点！”
“李工那边还缺人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挤过来，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我以前在工厂干过钳工，锉刀用得熟！”
“搜寻队警戒还差两人！要会用弓弩的！”负责搜寻队登记的队员高声喊，立刻有两个背着自制弓弩的青年应声，其中一个拍着弓身笑：“昨天刚打了只野兔，今天跟着队里警戒，说不定还能捡着漏！”
争抢声、询问声此起彼伏，连之前总躲在角落偷懒的两个男人，看着赵明登记本上不断增加的名字，也坐不住了。其中一个扯了扯同伴的袖子：“要不咱也报个清洁？2点也是点，总比坐吃山空强，不然连标准餐都快换不起了。”
制度的魔力，在正午的工地上彻底爆发。东侧围墙边，号子声震天响，壮汉们扛着半人高的砖石快步走，额角的汗珠砸在冻土上，瞬间凝成小冰晶，却没人敢放慢脚步——早点干完半天的活，还能赶在晚饭前接个物资整理的短工，多赚3点。负责搅拌水泥的人更精明，找来废弃的铁皮桶改装成搅拌器，效率比之前手搅快了两倍，嘴里还喊着：“加把劲！争取今天多加固两米，明天还来赚这4点！”
南区清洁区更是变了样。以前要赵明催三趟才肯动的人，现在拿着竹扫帚把墙角的蛛网扫得干干净净，连公厕的瓷砖都用碎砖头蹭出了本色。陈嫂带着两个妇女，把收集的垃圾分了类——可燃烧的堆成一堆当燃料，能回收的铁皮、塑料归到另一处，嘴里还盘算着：“这么分类整理，说不定赵干事还能给加半点数？”
最枯燥的仓库整理，也透着股认真劲。戴眼镜的年轻人和两个老人蹲在地上，把螺丝、螺母按规格分类，用铁丝捆成小捆，连生锈的零件都单独挑出来——李工说过，这些能回炉重造，算额外贡献。“每分类完一箱，就记半点数，咱可得数清楚了。”老人一边数一边念叨，眼镜青年则用木炭在木板上做标记，生怕漏记。
夕阳西斜时，基地的兑换处前就排起了长队。那是间临时搭的棚屋，王虎坐在木桌后，面前摆着兑换清单和厚厚的账本，账本上每个人的点数都记得清清楚楚。清单用红漆写在木板上，挂在棚屋最显眼的地方：
【标准餐（黑面包+煮土豆+菜叶汤）：1点】
【加量餐（标准餐+肉干1片/鸡蛋1个）：2点】
【崭新工装（含耐磨手套）：10点/套】
【干燥通风铺位（一周使用权）：15点】
【香烟（劣质，限量20根/天）：1点/根】
【水果罐头（橘子/苹果，随机）：5-15点/罐】
人们攥着赵明签字的点数条，排着队往前挪，脸上都带着期待。刚从围墙工地下来的壮汉，把点数条拍在桌上：“给我换两份加量餐！今天搬了八趟砖石，肩膀都磨红了，得好好补补！”王虎核对着账本，大手一挥：“去后厨领，给你留了俩鸡蛋！”
陈嫂攥着5点的条子，犹豫了半天：“换一套工装，再换一份标准餐。我那旧衣服磨破了，干活总勾着线头。”
还有个年轻小伙，盯着香烟兑换处咽了咽口水：“先换半根香烟行不？我攒了0.5点，明天再赚0.5点补上行不？”王虎被他逗笑了，从烟盒里抽出半根烟递过去：“先欠着，明天要是完不成任务，双倍扣点！”
连之前总抱怨的络腮胡，也攥着7点的条子换了三份加量餐，还跟旁边人炫耀：“明天我要去搜寻队，干全天赚8点，再拿点战利品提成，过两天换罐橘子罐头尝尝！”
满足的叹息声、欢快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兑换处都透着股踏实的烟火气。那些用汗水换来的点数，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食物、衣物和更舒适的住处，也换成了人们眼里的光——那是对生活的盼头。
林烬站在仓库二楼的了望口，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景象，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这套制度比他预想的见效更快，不仅提升了效率，更重要的是，让人们重新找到了劳动的价值，那种靠自己双手创造生活的踏实感，是任何强制管理都给不了的。
可他心里清楚，阳光越亮，阴影就越沉。
深夜十一点，基地的灯火大多熄灭，只剩哨塔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动。负责夜间巡逻的两个队员，正沿着仓库外围的铁丝网巡查，突然听到备用物资库房传来“咔哒”的撬锁声。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腰间的警棍，悄无声息地绕到库房后门。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蹲在库房门前，手里拿着根铁棍撬锁，其中一个还低声骂着：“快点！再磨蹭巡逻队就过来了！”
“动手！”巡逻队长低喝一声，两人猛地扑上去，将两个黑影按在地上。挣扎中，其中一个人还想反抗，被巡逻队员一警棍敲在胳膊上，疼得龇牙咧嘴。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两人的脸，队员们都皱了眉——是之前毒蛇帮覆灭时投降收编的刘三和赵四。
“林队，人赃并获！”半小时后，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巡逻队员押着反绑双手的刘三和赵四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擦伤，鼻青脸肿的。库房门口散落着几根撬弯的铁棍，地上还掉了两罐没来得及拿走的牛肉罐头。
“说！为什么偷东西！”巡逻队员怒喝，刘三却梗着脖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呸！什么狗屁贡献点！老子干了三天清洁，才赚6点，换两罐罐头都不够！在毒蛇帮的时候，老子想吃多少吃多少，哪用得着干这种破活！”
旁边的赵四则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是……是刘三拉我来的，他说库房没人看守，我……我一时糊涂……”
指挥室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不少人披着衣服围在门口，探头往里看。有人指着刘三骂：“偷东西还敢顶嘴！这罐头都是大家辛辛苦苦换的！”也有人小声议论：“这可是制度推行后第一次有人敢犯事，林队怎么处理啊？”
林烬坐在桌后，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门口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刘三那张写满怨毒的脸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制度的根基，从来不是靠纸面的规定维系，而是靠对破坏者的惩处来立威。这是“贡献点”制度第一次被公然挑战，也是基地秩序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