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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盛夏总是裹着黏稠的热气,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烫,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唯有老梧桐浓密的枝叶能撑起一片阴凉,蝉鸣声从叶缝里钻出来,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绵长的网,将整个夏天都罩在里面。林晨提着刚买的菜,从菜市场出来,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黏在鬓角,她抬手擦了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街角那家熟悉的音像店上——那是她和江屿以前常去的地方,如今店面虽在,却换了新的招牌,门口摆着的不再是他们当年爱听的CD,而是时下流行的短视频播放器。
她想起大二那年夏天,江屿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在这家店里买了一张周杰伦的CD,两人坐在学校的草坪上,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晴天》,看着夕阳慢慢沉下。那时的风很温柔,蝉鸣很动听,江屿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轻声说:“晨晨,以后我们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客厅里放一个大大的音响,每天都能听我们喜欢的歌。”
如今,家的愿望还没实现,听歌的人却只剩她一个了。
林晨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走。回到家,她把菜放在厨房的台子上,转身去阳台浇水——阳台上的向日葵长得比去年更高了,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的方向,像一个个小太阳,旁边的玉露也长得胖乎乎的,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伸手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轻声说:“江屿,今天天气好热,你以前总说夏天最适合吃西瓜,我今天买了一个,晚上切给你‘尝尝’。”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做了江屿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还煮了一锅绿豆汤,放在冰箱里冰镇——这是江屿教她的,夏天喝冰镇绿豆汤最解暑,他还说“晨晨煮的绿豆汤最好喝,比外面卖的还甜”。
晚饭做好后,林晨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绿豆汤,倒在两个碗里——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江屿的。她把江屿的碗放在对面的座位上,又拿出他的照片,放在碗旁边,笑着说:“江屿,快尝尝,我今天的糖醋排骨做得比上次更好吃了,绿豆汤也很甜。”
她一边吃一边跟江屿“聊天”,说公司里发生的趣事,说江母昨天给她送了自己做的粽子,说弟弟的女朋友很懂事,还亲手给她织了一条围巾。这些琐碎的日常,她以前总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可现在,却想一一讲给江屿听,仿佛他还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吃完晚饭,林晨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那个装着江屿旧物的木盒子。盒子里除了他的日记、照片和MP3,还有一些她以前没注意到的小物件——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上面印着《你的名字》的海报,日期是2020年的七夕;一枚小小的书签,上面画着一朵向日葵,背面是江屿的字迹:“晨晨看书要注意眼睛,别太累了”;还有一个用毛线织的小玩偶,是一只小熊,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很可爱。
林晨拿起那个小熊玩偶,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她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江屿为了给她织这个玩偶,偷偷在宿舍练习了很久,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个地方,却还是笑着说“晨晨,这是我亲手织的,全世界独一无二”。当时她还笑话他织得丑,现在看着这个玩偶,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拿起那张电影票根,想起那天的场景——江屿提前买好了电影票,还买了她最喜欢的爆米花和可乐,电影看到一半,他偷偷牵起她的手,轻声说“晨晨,我好喜欢你,以后的每一个七夕,我都想和你一起过”。那时的她,心跳得很快,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林晨把这些小物件一一摆放在茶几上,像在举办一场小小的展览。她拿起那个书签,夹在江屿的日记里,又把电影票根放进相册里,和他们的合照放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在触摸一段珍贵的时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江母打来的电话。林晨连忙擦干眼泪,接起电话:“喂,阿姨。”
“晨晨,你明天有空吗?阿姨整理房间时,发现了江屿以前的一些衣服,都是他上学时穿的,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挑几件,留个念想。”江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好,阿姨,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林晨的声音有些沙哑,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江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留住关于江屿的回忆。
挂了电话,林晨看着茶几上的旧物,心里满是温暖。这些看似普通的小物件,承载着她和江屿最珍贵的回忆,是他们爱情的见证,也是她在漫长岁月里,最宝贵的财富。
第二天清晨,林晨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后,买了江母最喜欢吃的豆浆和油条,打车去了江母家。江母已经把江屿的衣服整理好了,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有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灰色的卫衣,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这是江屿当年面试时穿的衣服,他总说“等我找到好工作,就给晨晨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林晨拿起那件黑色的外套,闻了闻,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想起江屿穿着这件外套,紧张地问她“晨晨,我这样穿好看吗”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晨晨,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回去吧。”江母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这些衣服放在我这里也是闲置,你拿着,就像江屿还在你身边一样。”
林晨摇了摇头,拿起那件黑色的外套和一件灰色的卫衣:“阿姨,我拿这两件就够了,太多了我也穿不了,剩下的您留着吧,也是个念想。”
江母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好,听你的。晨晨,中午就在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红烧肉。”
“好,谢谢阿姨。”林晨笑着答应,心里满是温暖。
中午,江母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林晨最喜欢的番茄炒蛋。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江母说起江屿小时候的趣事,林晨说起公司里的新鲜事,气氛温馨而平静。
吃完午饭,林晨帮江母收拾好碗筷,又陪她聊了一会儿天,才准备离开。江母送她到楼下,又给她装了一袋自己做的粽子:“晨晨,这是阿姨包的肉粽,你拿回去吃,放冰箱里能存很久。”
“谢谢阿姨,您快上去吧,外面热。”林晨接过粽子,看着江母上楼,才转身打车回家。
回到家,林晨把江屿的外套和卫衣挂在衣柜里,又把粽子放进冰箱。她走到阳台,看着阳光下的向日葵,心里满是坚定。她知道,江屿虽然离开了,但他的爱永远都在,这些旧物、这些回忆,都会成为她前进的力量,让她在漫长的岁月里,勇敢地走下去。
盛夏的蝉鸣依旧绵长,阳光依旧炙热,可林晨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从容。她会带着江屿的爱,带着这些珍贵的回忆,好好地活下去,去完成他们曾经一起规划的未来,去看他们曾经一起想看的风景,去活成他希望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江屿一直都在,一直陪伴着她,从未离开。他的爱,就像这盛夏的蝉鸣,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生命力;就像这阳光下的向日葵,永远热烈,永远明亮;就像这漫长的时光,永远留在她的心底,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