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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7月20日,韩城。
深夜十一点,朱琳刚批完最后一份关于包头钢铁厂产能提升的报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总指挥,紧急情报。”魏子清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这位西北抗日救国军情报处长,是朱琳从智利带回的骨干之一,素来沉稳干练,此刻却眉头紧锁。
“什么事?”朱琳放下钢笔。
“西北无人区发现两具尸体,一对夫妻,死状蹊跷。”魏子清将卷宗放在桌上,“当地警察初步判定为互杀身亡,但现场有些细节……不对劲。”
朱琳翻开卷宗。照片上,荒凉的戈壁滩中,两具尸体相对倒卧,各自手中握着刀。男人胸口插着切肉刀,女人腹部插着砍骨刀,鲜血已凝固成深褐色。
“相互拿刀将对方干掉,同归于尽?”朱琳抬头问。
“表面看是这样。”魏子清点头,“这是凶器。”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把用油布包裹的刀,放在桌上。
朱琳仔细端详。两把刀都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刀柄是普通的木柄,刀刃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一把刀身宽厚,是典型的砍骨刀;另一把窄而薄,是切肉刀。
“上面没有其他人的指纹。”魏子清补充,“只有他们夫妻自己的。刀上的血迹也与对方伤口吻合。”
“你们调查过刀的来历吗?”
“查了。是我们西北工业园三年前为周边农牧民统一打造的刀具,每户一套,包括砍骨刀、切肉刀、剔骨刀各一把。这批刀在西北地区发放了上万套,没有什么特别。”
朱琳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再次落在卷宗上:“夫妻姓名?”
“王德福,四十二岁;李秀英,三十九岁。原籍北平,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逃难到西北,在张掖附近开荒种地。邻居反映夫妻感情尚可,偶尔争吵但从未动过手。”
“北平来的……”朱琳沉吟,“在西北六年了。突然互杀?”
“这也是疑点。”魏子清道,“警察走访了周边二十里内的所有住户,没人听说他们近期有大矛盾。而且——”他顿了顿,“现场财物未丢失,排除了劫杀可能。”
朱琳合上卷宗,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远处兵工厂的灯火依稀可见。
“问题很大。”她转过身,“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去西北。我要亲自看现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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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清晨。
车队驶出韩城。朱琳的卫士车打头,魏子清和四名警卫员乘坐另一辆车紧随。李萍这次没有随行——她的丈夫是韩城卫戍部队的营长,最近部队正在换防,她留在家中处理一些事务。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向西行驶。道路两旁,去年栽下的白杨树已经有一人多高。经过五年建设,西北的交通网已初具规模,从韩城到张掖的公路全程硬化,车程从过去的三天缩短到十个小时。
上午九点,车队经过延安。路边正在操练的八路军战士见到车队,纷纷停下动作立正敬礼——他们认得那辆特殊的卫士车,认得车头那面火凤凰旗。
朱琳让司机放慢车速,摇下车窗回礼。
“敬礼!”带队军官高喊。
上百名战士齐刷刷敬礼,目光中透着敬意。这些战士中,不少人使用的还是西北抗日救国军提供的“中华一型”步枪——那款1925年定型、使用中间威力弹的八发漏夹步枪,比日军的武器轻便得多。
车队继续西行。
卫士车的引擎轰鸣,动力十足。这款车采用朱琳从火种系统中获得的柴油机技术,最大功率150马力,越野性能极佳。一个小时后,车子已进入真正的西北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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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警察局,下午两点。
停尸房里阴冷潮湿。两具尸体并排放在水泥台上,盖着白布。
朱琳戴上手套,轻轻掀开白布。尸体已经做过初步清理,但伤口依然触目惊心。她仔细检查两人的手部——虎口有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指甲缝里有泥土,但没有搏斗时可能留下的皮屑或血迹。
“死亡时间?”她问。
“根据尸僵和腐败程度判断,大约五天前,也就是7月16日夜间。”法医回答,“发现时间是7月19日清晨,一个放羊娃看到的。”
朱琳又检查了伤口。男人的伤口在左胸第三、四肋骨之间,刀刃完全没入,直刺心脏;女人的伤口在腹部,刀刃向上斜刺,伤及肝脏。
“两人都是当场死亡。”法医补充,“从出血量和伤口位置看,几乎同时毙命。”
朱琳沉默地检查着,从头发到脚底,不放过任何细节。然而就像魏子清说的——表面证据全都指向互杀。
“总指挥,这是我们整理的卷宗。”一个年轻警察递上文件夹,“包括夫妻俩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近期行踪。和魏处长的资料一致。”
朱琳接过,快速翻阅。王德福和李秀英,北平小商人出身,逃难到西北后领了三十亩荒地,种小麦和棉花。邻居反映他们为人本分,与人为善。有一个儿子,十七岁,今年初参军去了山东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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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显示,7月15日他们还在集市卖棉花,一切正常。7月16日晚上,有人看见他们家的烟囱冒烟,应该是做了晚饭。然后就是7月19日被发现死在离家三里外的戈壁滩。
“你们调查过他们近期和什么人来往吗?”朱琳问。
年轻警察摇头:“问遍了。这对夫妻生活很规律,除了每月一次去集市,几乎不与人来往。最近半年,没有陌生人找过他们。”
朱琳合上卷宗,看向窗外。警察局院子里,几棵白杨树在热风中摇晃。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明天我再去现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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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掖招待所,傍晚。
朱琳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正对着街道。魏子清安排了两名警卫员守在门口,另外两人在楼下警戒。
晚饭后,朱琳站在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街道。西北小镇的夜晚来得早,七点刚过,街上已少有行人。对面的“悦来客栈”亮起了煤油灯,窗纸上晃动着人影。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对夫妻,为什么要在夜里去三里外的戈壁滩?为什么偏偏带着两把刀?如果是争吵互杀,为什么不在家里?
还有那两把刀——工业园统一打造的刀具,固然没有特别,但正因为普通,才更容易被替换、做手脚……
“咚咚。”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进来。”
魏子清推门而入:“总指挥,我刚收到韩城电报。歼-3舰载型的风洞试验通过了,黄文瀚问您下一步指示。”
“告诉他,按计划进行。”朱琳道,“另外,让技术部门检查一下,那批民用刀具的生产记录有没有异常。”
“您怀疑刀被调包了?”
“只是一种可能。”朱琳揉了揉眉心,“明天去现场,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魏子清离开后,朱琳继续站在窗前。夜色渐深,对面客栈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三楼最西侧那个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不知道,在那个房间里,正有一双眼睛透过窗帘缝隙,死死盯着她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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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三楼西侧房间。
窗帘被掀开一道缝,一只望远镜伸出,对准对面二楼的窗户。
窗前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五十岁,脸颊消瘦,眼神阴鸷。他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毛毯。
“朱琳……”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我布下的陷阱,终于等到你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从轮椅侧袋里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拆解状态的狙击步枪——枪管、枪机、瞄准镜、枪托,全都擦拭得锃亮。
这枪的制式他很熟悉。中华三型狙击步枪,西北兵工厂1939年定型生产,使用专门的7.92mm狙击弹,配3倍光学瞄准镜,有效射程800米。
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枪管,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可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你追杀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混着恨意和某种扭曲的兴奋。
1938年冬天,东北绥芬河战役。他是关东军特高课的行动组长,奉命刺杀西北军前线指挥官。任务失败,撤退途中被朱琳亲自带队追击。一场雪地里的追杀,他的双腿被子弹打断,靠着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五年了。这五年他隐姓埋名,躲在西北,就为了等一个机会。
那对夫妻……不过是他精心布置的诱饵。两把看似普通的刀,其实被他动过手脚——刀柄里藏着微型毒囊,握紧到一定程度就会破裂,里面的神经毒素会让人产生幻觉、狂躁、攻击倾向。
他算准了,这种离奇的命案,一定会引起朱琳的注意。
而现在,鱼上钩了。
他将步枪部件一件件组装起来,动作娴熟。装好最后一颗子弹,他拉动枪栓,将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十字线对准对面二楼的窗户。
窗内,朱琳的身影正好走到窗边。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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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清晨。
朱琳很早就醒了。简单洗漱后,她带着魏子清和两名警卫员,再次来到警察局。
一夜思考,她有了新的思路。
“把夫妻俩家里所有的物品清单拿来。”她对年轻警察说,“特别是他们最近半年来购买、收到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