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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从半开的窗扉间溜了进来,拂动着汤馆里那盏暖黄色的灯罩。
光影摇曳,将林暖和顾承宇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缩短,又再次拉长,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白天的喧嚣已经远去,后厨那口汤锅也早已熄了火,只剩下淡淡的、安神的药香,依旧萦绕在空气里,像一层温柔的薄纱。
林暖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半冰凉的玉佩。她的心中,波涛汹涌。苏家、对牌、苏玉茹、母亲……这些碎片拼凑出的,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庞大而沉重的身世之谜。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顾承宇。
他正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深邃,像一片藏着星辰的夜海。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用沉默,给予了她最充分的尊重和等待。
这份沉默,让林暖感到心安。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出口。他们之间,不能有秘密,尤其是在这个秘密,将他的整个家族都卷入其中的时候。
“承宇,”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关于我,也关于顾家的事,你会相信我吗?”
顾承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地覆盖在她放在桌上的手上,用掌心的温度,给了她最直接的回答。
“你说,我听。”
林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玉佩推到桌子中央,然后,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从母亲手札里那张写着“苏玉茹”的字条,到陆舟发来的那句“遗嘱副本,存于信物之内”;从她发现玉佩上隐藏的“苏”字,到今天陈老口中的“苏家对牌”和“遗失的另一半”。
她讲述得很慢,很详细,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也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自我介绍。她将自己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迷茫,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汤馆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暖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地往下沉。她不敢去看顾承宇的眼睛。她怕看到震惊、怀疑,甚至是……疏离。
毕竟,她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餐厅老板娘了。她可能是……顾家财产的合法继承人。这个身份,像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场景:汤馆空厅,夜风徐徐。
夜风,似乎也变得更冷了一些。
终于,顾承宇动了。他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暖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着桌上的那两半玉佩,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有震惊,有恍然,有痛苦,还有一丝……林暖读不懂的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暖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林暖心头骤紧的话。
“那意味着,你可能才是合法继承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承认了这个事实。一个足以颠覆他们之间一切关系的事实。
林暖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中,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现实击中的、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沉默。他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叔叔的丑恶嘴脸,想到了爷爷的良苦用心,想到了这份遗嘱一旦公之于众,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他,作为顾家的长孙,将如何自处?她,作为这个“继承人”,又将如何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