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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走后，叶惊秋在书房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银月峰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冰冷的桌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素心的话“守住本心最重要”“别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手脚”。这些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她本就混乱的心绪越发不宁。
她知道素心在试探，也知道对方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可关于池南衡的事，关于云澜真人的疑点，她一个字也不能说。有些秘密，注定要独自承担。
叶惊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必须尽快稳住心神，不能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第二日清晨，叶惊秋刚练完剑，就看到守峰弟子来报，说素心长老在山门口等她，手里还提着食盒。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了然这是不放心，特意来“查岗”的。
“请师姐到客厅等，我换件衣服就来。”
走进客厅时，素心正坐在窗边看晨光，食盒放在桌上，飘出淡淡的香气。见她进来，素心笑着招手：“快来，刚做的莲子羹，给你补补气血。知道你早上爱练剑，耗气多，特意加了些补气的灵蜜，甜而不腻。”
叶惊秋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素心打开食盒，盛出一碗莹白的莲子羹，上面还撒着桂花碎。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甜的香气，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师姐费心了。”她拿起勺子，慢慢喝着，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莲子炖得软糯，灵蜜的甜味恰到好处，确实是费心做的。
“跟我还客气。”素心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小时候检查她练剑有没有偷懒一样，“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好？我还担心你又熬夜琢磨剑法，特意起早了些，想着来敲你房门呢。”
“嗯，喝了点师姐送的桃花酒，睡得很沉。”叶惊秋点头，语气平静，眼角眉梢带着一丝刻意放松的柔和，“早上练剑时，还悟通了那套新剑法的最后一式，算是意外之喜。之前卡了那么久，没想到睡一觉就想通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素心挑眉：“哦？这么快就悟通了？看来是我多虑了，我还以为你得琢磨个十天半月。”
“多亏师姐提醒我张弛有度。”叶惊秋放下勺子，迎上素心的目光，语气诚恳，“前几日确实太钻牛角尖了，总想着非要今日悟透不可，结果越急越乱。昨儿听了师姐的话，晚上喝了酒放宽心，反而豁然开朗。说起来，还得谢师姐的桃花酒，真是好物。”
素心看着她坦然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消了些，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悟通就好。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去看看。你新创的剑法，总得去给你把把关，免得你又弄些剑走偏锋的招式，跟年轻时一样，总爱剑走险招。”
“叫‘静心剑’。”叶惊秋随口编了个名字，心里暗自庆幸素心没追问细节，“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讲究以静制动，跟我的性子不太合，练起来别扭，所以才费了些功夫。招式都偏防守，没什么杀伤力，也就是图个练心罢了。”
“以静制动好啊。”素心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正好磨磨你的急性子。师父以前总说，你剑招太烈，少了点静气，遇到真正的高手，容易被对方牵着走。”
提到云澜真人，叶惊秋顺势接话：“是啊，师父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总说‘剑由心生，心不静则剑不稳’，可惜我以前总听不进去。”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昨天师姐提起师父，我倒想起些片段。她那天跟我说的，好像就是让我守住本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丢了自己的道。当时没懂，现在练这‘静心剑’，倒突然明白了些。”
素心的目光闪了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就这些？没说别的？比如关于你的性子，或者以后该怎么带弟子？”
“嗯，就这些。”叶惊秋点头，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回忆的怅然，“当时年纪小，光顾着难过了，抱着师父的胳膊哭了一下午，她说的话大多没记住。现在想想，师父大概是怕我年轻气盛，在宗门里闯祸，才特意叮嘱的。毕竟那时候刚接了银月峰，好多人不服气，她是怕我沉不住气，跟人起冲突吧。”
她知道素心还在怀疑，索性把话题引到云澜真人身上，用师父的叮嘱来掩盖真实的心思。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既不会暴露自己，也符合原主对师父的敬重。
素心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叶惊秋的表情坦然，眼神清澈，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对师父的怀念，与往日那个执拗却敬重师长的师妹别无二致。
“看来是我想多了。”素心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释然，“师父的眼光不会错，她既然把银月峰交给你，就肯定信得过你能守住本心。这些年你把银月峰打理得井井有条，弟子们也都服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叶惊秋语气坚定，心里却有些发虚。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守住本心”，到底是在遵守规矩，还是在压抑真实的想法。或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坚守里，有多少是责任，多少是胆怯。
素心拿起食盒：“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药田里的晚露草该收了，得盯着弟子们仔细些，那草沾不得半点阳气，错过了时辰就完了。”
“我送师姐。”叶惊秋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
素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只是笑了笑：“也好，你忙吧。我会把话带到的。不过也别太拼了，劳逸结合才能走得远，师父当年常说…”
“‘弦绷得太紧会断’，我知道。”叶惊秋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看着素心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叶惊秋才缓缓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