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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秋刚要打坐，就听到院外传来素心长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浸了蜜的泉水：“惊秋在吗？”
她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扬声道：“师姐进来吧，门没锁。”
素心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盘子里放着一碟莹白的糕点，还冒着淡淡的灵气白雾。“刚从膳堂那边过来，见点心房新做了灵果糕，想着你素来爱吃这个，就给你端了些。”素心把漆盘放在石桌上，拿起一块递过去，“尝尝？用西域来的雪莲子和晨露果做的，甜而不腻。”
叶惊秋接过糕点，指尖碰到素心的指腹，温温的。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确实是她以前常吃的味道。
“多谢师姐。”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碟子里，看着素心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师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素心峰的药田不是正忙着收凝露草吗？我记得你前阵子还说，今年凝露草长势好，得盯着弟子们仔细收，不然药性容易散。”
素心捧着茶杯笑了笑：“昨日刚收完，今天偷个懒。再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惊秋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这脸色怎么回事？”
叶惊秋避开她的视线，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没事，前几日研究一套新剑法，耗了些心神，歇几日就好了。比不得小时候那么娇气了，现在修为扎实些，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还是这么犟。”素心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却带着疼惜，“还记得当年师父带我们修炼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才十二岁，为了练会，愣是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手脚都冻裂了，也不肯回屋。”
提到云澜真人，叶惊秋的动作顿了顿。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师父总是温和的，却也异常严格，临终前把银月峰托付给她时，眼神里满是期许。
“师父那时候总说，惊秋你天赋最高，却也最容易走极端。”素心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怀念，“她常说，剑者修的不仅是技，更是心。你剑招凌厉，却少了些迂回的韧劲儿，若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容易钻牛角尖。就像那次你跟赤霄师弟比剑，明明是他投机取巧赢了半招，你却非说自己技不如人，把自己关在练剑场不肯出来。”
叶惊秋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像她此刻的心思。
素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往事：“还记得以前的宗门小比吗？你输给了赤霄师第半招，回去就把自己关在练剑场，把剑法练了整整五十遍，最后累得直接晕了过去。师父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一边给你擦药一边叹气，说这孩子，太好强了。后来师父还特意找赤霄师弟，让他下次让着你点，结果被你知道了，又气又哭，说师父看不起你。”
“师姐记性真好。”叶惊秋勉强笑了笑，那些久远的记忆被素心提起，竟有些恍如隔世，“那时候确实不懂事，总觉得输赢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能忘？”素心拿起一块灵果糕，却没吃，“那时候咱们四个，你最小，却最让人操心。玄空师兄总说，要不是看你是个姑娘，早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顿了，让你别总跟自己较劲。有次你练剑伤了经脉，玄空师兄嘴上骂你鲁莽，背地里却跑遍了附近的山头，给你找疗伤的草药，回来的时候一身泥，跟个野人似的。”
提到玄空长老，叶惊秋的心头又是一紧。想起昨日议事时他那探究的眼神，总觉得他似乎看穿了什么。“师兄他一向护着我们。”
素心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说起来，师父飞升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总说，银月峰交到你手里，她信得过你的能力，却怕你性子太刚，在宗门里受委屈。你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有时候说句话能把人噎死，也就是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没坏心眼，换了外人，早记恨上了。”她看向叶惊秋，眼神恳切，“惊秋，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咱们是师姐妹，你要是遇到难处，尽管跟我说。不管是修炼上的坎，还是宗门里的事，我能帮的一定帮。”
叶惊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修真界，素心是少数真心待她的人。可池南衡的事，她怎么能说？“我真没事，师姐。就是最近修炼遇到点瓶颈，有点烦躁罢了。过几日就好了。你也知道，我练剑就这样，遇到想不通的地方，就容易钻牛角尖，等想通了，就好了。”
素心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好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灵果糕你多吃点，雪莲子能安神，对你恢复心神有好处。我特意让点心房多放了些雪莲子，知道你最近肯定没休息好。”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那边还有事，药田里的凝露草收完了，还得盯着弟子们炮制，这玩意儿娇贵得很，一步错了就全白费了。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辟谷丹，那东西哪有正经饭菜养人？你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嗯，多谢师姐。我会注意的。”叶惊秋起身送她到门口。
素心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前几日见南衡那孩子，好像情绪不太对，总是闷闷不乐的。练剑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的，招式都打错了好几处，玄空师兄骂了他两句，他也没像以前那样顶嘴，就低着头听着，看着怪可怜的。你是他师伯，有空的话开导开导他？那孩子向来听你的话。”
叶惊秋的心猛地一沉，打断她：“宗门大比快到了，他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吧。玄空师兄会开导他的，毕竟是他亲师父，比我这个师伯更了解他。再说，他现在是师兄的得意弟子，修为进步快，肯定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过阵子就好了。”
素心的眼神闪了闪，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也是，那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再琢磨剑法了，今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看着素心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叶惊秋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到院子里。石桌上的灵果糕还剩大半，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却没什么胃口了。
刚才素心提到池南衡时，语气里的试探太明显。难道连她也看出来了？叶惊秋拿起一块灵果糕，放进嘴里，却觉得有些发苦。
看来，这场刻意的疏远，比她想象中更难维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