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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池南衡没有再来找叶惊秋。叶惊秋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在宗门后山的练剑场，她再次遇到了他。
少年正独自一人练剑，剑光凌厉，招式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看到叶惊秋走来，他的动作明显一顿，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
“师伯。”池南衡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叶惊秋点头，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剑身上：“剑法练得如何了？那日教你的可有精进？”
“还好。”池南衡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含着块石头，“只是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尤其是收势时的灵力转换，总觉得别扭。”
叶惊秋走上前，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哪里不懂？你练一遍我看看。”
池南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握紧剑柄，却没有立刻起势，反而抬眼看向叶惊秋，眼神里的犹豫被一种坚定取代：“师伯，弟子有话想对您说。”
叶惊秋心头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说无妨。”
“这些日子，多谢师伯悉心指点。”池南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落在冰面的石子，“弟子知道，这话不该说，可…”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知道辈分有别，您是我的师伯，我是玄空师父的弟子，可我…”
“住口！”叶惊秋猛地站起来，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像是淬了冰，“池南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的灵气骤然翻涌，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吓得池南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泛着水光：“弟子知道！弟子知道您是师伯，知道我们之间隔着辈分，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叶惊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我是御澜宗的银月长老，你是玄空师兄的亲传弟子，我们之间只能是师伯与师侄的关系，休要再胡言乱语！”
她从未想过，池南衡竟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在这个讲究尊卑有序、辈分森严的修真界，师侄对师伯心生妄念，简直是大逆不道！传出去，不仅他要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连她这个银月长老也要身败名裂。
“为什么？”池南衡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星辰，“就因为您是师伯？可您只比我大四岁啊！四岁而已，为什么要被辈分困住？难道在您眼里，那些死板的规矩，比人心还重要吗？”
“没有为什么！”叶惊秋厉声说道，灵力波动得更厉害，连鬓角的碎发都被吹了起来，“这是规矩！是御澜宗的规矩，是整个修真界的规矩！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伯，就把刚才的话忘了，以后好好修炼，别再想这些旁门左道！”
她想起入门时师父的教诲，想起宗门典籍里那些因逾矩而被严惩的先例。在这个世界，规矩就是天，没人能逆天而行。
池南衡看着她冰冷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一直以为，师伯对自己至少是不同的。
她会耐心听他讲练剑的困惑，会在他受伤时递来丹药，会在他被其他弟子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这些细微的瞬间，让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现在看来，在她心里，辈分永远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比万仞悬崖还要难以逾越。
“弟子明白了。”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像被霜打过的叶子，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哽咽，“是弟子逾矩了，惊扰师伯，还请师伯恕罪。”
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尘埃里。然后，他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那背影单薄而落寞，比山间的孤松还要孤寂，看得叶惊秋心头一紧，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池南衡。”她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
池南衡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叶惊秋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她想说“你还小，很多事不懂”，想说“修炼要紧，别分心”，甚至想说“或许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冰冷的字句。
最终，她只是化作一句冰冷的话：“以后没事，别再来找我了。”
池南衡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冰锥刺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快步离去，脚步有些踉跄，很快就消失在山道尽头，连剑穗扫过草木的声音都渐渐听不见了。
叶惊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闷得发慌。山间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她的脚边，带着一丝凉意。
辈分有别，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必须遵守的规矩，是保护他，也是保护自己。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动摇，却像藤蔓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想起池南衡泛红的眼眶，想起他那句“四岁而已”，想起他转身时落寞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叶惊秋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灵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可丹田的灵力却乱得像一团麻。她挥剑斩断了身边一根探出的树枝，剑气凌厉，却斩不断心头的烦乱。
“罢了。”她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山道尽头，“这样，对谁都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多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