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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云皖的哭声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叶惊秋心上。她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噬灵珠，珠子的阴冷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鹿云皖哽咽着问，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从入门那天起，你就护着我。我怕黑，你就陪我睡了三年，床榻那么窄，你总说自己不挤；我练不好剑法，你就一遍遍地教我，手腕被木剑磨出茧子也说没事；我被师兄师姐欺负，你就替我出头，哪怕被罚去思过崖也从不后悔。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做修真界最好的姐妹修士。可现在，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对我说了吗？”
叶惊秋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回头。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石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应和鹿云皖的质问。她知道鹿云皖说的都是事实，原主和鹿云皖的情谊，是这本书里少有的温暖。可她不是原主，她带着现代人的灵魂和对剧情的预知，早已无法像从前那样纯粹地面对这份友情。
“你说话啊。”鹿云皖拽着她的衣摆，泪水浸湿了青灰色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哪怕你骂我一句多管闲事，说我烦人死了，我也认了。可你这样一声不吭，真的要把我逼疯了。你知道吗？这两天我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被人下了咒，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叶惊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看着鹿云皖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像是被灵力凝成的冰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只是恰好占据了这具身体？
说她们的命运早就被写在一本书里，按照剧情，鹿云皖会在三个月后的魔修围剿战里，为了保护原主而死在断魂崖，尸骨无存？
说她现在的疏远，只是想让鹿云皖离自己远点，或许能避开那该死的结局？
这些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云皖，”叶惊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有些事情，我这辈子都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你，是不能。”她抬手，想去碰鹿云皖的头发，指尖都已经感受到对方发丝的柔软，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当我变了吧，人总是会变的。”
“变了？”鹿云皖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敢置信，“变得连我都不认了吗？变得连句真心话都吝啬了吗？叶惊秋，你告诉我，那个瀑布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那个珠子把你变成这样的？上次我看到你拿它的时候，你眼睛都红了。”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叶惊秋最隐秘的心事。
是啊，从拿到噬灵珠开始，她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可真正让她疏远所有人的，不是珠子的侵蚀，而是她自己心里的那道坎，知道结局却无法言说的煎熬，想改变命运却怕弄巧成拙的恐惧。
“不关珠子的事。”叶惊秋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天边的残月被乌云遮住，像她此刻的心情，“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的问题？”鹿云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的问题就是把我当外人，对不对？好，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了。反正我们也不一定能一起走出这个秘境。秘境这么大，危险这么多，谁知道明天会遇到什么。”
最后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叶惊秋心里，疼得她指尖发麻。她知道鹿云皖不是在说气话，秘境里危机四伏，魔修还在暗处窥伺，昨天万象谷和天衍宗的争斗就是前车之鉴，谁也不能保证能活着出去。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把真相说出来，不能让鹿云皖带着绝望和困惑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好好养伤。”叶惊秋站起身，往殿门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明天还要赶路。”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鹿云皖压抑的哭声，那声音细细的，像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回头的冲动。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秘密，注定要烂在心里。
叶惊秋走出偏殿，月光正好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殿前空地上弟子们休息的身影。
邢烨白和池南衡靠在柱子上打盹，剑就放在手边，显然没敢睡太沉；莫子祁在给梨初处理手腕上的绷带，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灵草；周卓和林锦蜷缩在角落里，盖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兽皮，两人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却又带着对明天的期盼。
叶惊秋走到殿角的石阶上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噬灵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表面的纹路扭曲着，像在嘲笑她的懦弱。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沉默，会让她和鹿云皖之间产生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可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师尊，你怎么还没睡？”莫子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夜里凉，披上吧，小心着凉。”
叶惊秋接过披风，披在身上，羊毛的暖意顺着布料蔓延开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是在担心鹿师姐吗？”莫子祁在她身边坐下，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她就是一时想不开，等气消了就好了。以前她也总跟你闹别扭，第二天就忘了。”
叶惊秋摇摇头，没说话。她担心的不是一时，而是永远。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填不上了。
莫子祁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尊，其实我们都能感觉到你最近压力很大。上次对付玄水道人，你回来后吐了血，却瞒着我们；拿到那个珠子后，你夜里总在打坐，身上的灵力忽强忽弱。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们说，不一定非要自己扛着。我和邢师兄他们，都能帮你。”
叶惊秋转头看他，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和担忧。
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让他们不再是单纯的师徒，更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没事。”叶惊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等出去了就好了。出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莫子祁知道她不想多说，便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掩盖着各自的心事。
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偶尔有夜鸟飞过，除此之外，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叶惊秋看着手里的噬灵珠，突然觉得很累。她想念现代世界的空调和手机，想念没有打打杀杀的平凡生活，想念不用时刻担心身边人会突然死去的安稳。
可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穿进这本书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些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回去睡吧。”叶惊秋站起身，将噬灵珠收回储物袋，“明天还要早起。”
莫子祁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偏殿走。走到门口时，叶惊秋回头看了眼鹿云皖所在的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里面有人。那呼吸声很轻，带着压抑的哽咽，显然还没睡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愈合了。就像被打碎的灵玉，就算勉强拼起来，纹路也永远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