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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房回到主殿的房间时，暮色已经漫过窗棂。叶惊秋推开房门，屋里没点灯，只有远处银月峰的余光透过窗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桌边坐下，指尖刚碰到桌沿，就想起鹿云皖离开时的样子，少女低着头，发髻上的粉灵花蔫得打了卷，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走到竹林边还回头望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失落像层薄雾，轻轻罩在她脸上。
“唉。”叶惊秋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愧疚感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她明明知道自己做得没错，疏远是为了保护鹿云皖，可一想起那姑娘临走时的模样，心里就堵得发慌。
毕竟，被她冷待的是个真心实意把她当朋友的人，是那个捧着刚熟的凝露果，雀跃地跑来分享突破喜讯的鹿云皖；是那个把一枚随手画的护心符当宝贝，带了三年还时时感念的鹿云皖；是那个记得十年前一桩小事，至今还觉得“惊秋是个好人”的鹿云皖。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叶惊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问，声音在寂静里荡开，显得格外清晰。
她甚至能想象出鹿云皖现在在做什么，或许正坐在素心峰的窗前，手里摩挲着那枚护心符，皱着眉琢磨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或许会跟素心长老提起“惊秋今天有点奇怪”，却被长老笑着劝“你银月师伯性子冷，别多想”；或许明天一早，还会犹豫着要不要再送些新炼的茯苓膏过来，又怕碰一鼻子灰。
“傻姑娘。”叶惊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念头。她是叶惊秋，却又不是书里那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叶惊秋。
可她顶着这具身体，就得担着这具身体的因果。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原主的结局是被池南衡一剑穿心，魂飞魄散，而所有跟原主走得近的人，要么被连累，要么被灭口，鹿云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与其让她将来跟着我倒霉，不如现在就把她推开。”叶惊秋对着窗纸自语，可话一出口，就觉得底气不足。
桌角放着原主的佩剑，剑鞘上的暗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叶惊秋伸手握住剑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像块寒冰瞬间浇灭了心里的几分燥热。她低头看着剑鞘，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碎片，那些因“心软”而吃的亏。
有次梨初练剑时崴了脚，原主难得让她歇了半日，结果转天就被其他峰的弟子传“银月峰长老徇私，弟子稍不如意就免罚”；有次莫子祁高烧不退，原主少罚了他一遍《清心诀》，就被宗主点名“管教不严，恐误弟子修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情，都可能被当成攻击你的把柄。
“感情从来都是奢侈品，尤其是对我这样的‘反派’。”叶惊秋握紧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她是书里的反派，是注定要被主角踩在脚下的垫脚石。只要她还顶着“叶惊秋”这个名字，池南衡就不会放过她，那些看原主不顺眼的长老也不会放过她。任何一点感情的流露，任何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软肋，都会成为别人置她于死地的武器。
而鹿云皖，就是最显眼的那个软肋。
“想活下去，就得狠点心。”叶惊秋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对自己宣战。
她不是要做原主那样的恶人，可她必须守住自己的底线。疏远鹿云皖，不是无情，是为了让两人都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走得更远。
等她彻底摆脱了原主的命运，等她有足够的力量护住想护的人，或许那时可以再解释。
月痕剑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叶惊秋松开手，看着剑身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镜中的人，眉眼间还带着原主的清冷，却多了几分她自己的坚韧。她忽然想起鹿云皖刚才说的话：“你以前虽然冷，可心里是热的。”
热吗？原主的心里或许也曾有过温度，可早就被一次次的算计和背叛冻成了冰。她不能重蹈覆辙。
“愧疚解决不了问题。”叶惊秋对自己说，“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改变。”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了上来，透过窗棂落在剑身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叶惊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愧疚，伸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房间，也照亮了桌角的功法玉简。
她拿起玉简，指尖划过冰冷的玉面，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熟悉。路还长，她不能停下。
或许今夜的愧疚会让她辗转难眠，或许明天看到素心峰的方向会想起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可她不会后悔。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狠，不得不下心。
叶惊秋翻开玉简，目光落在“心无旁骛，方能至臻”八个字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月痕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安静地躺在桌角，像一个沉默的伙伴，见证着她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