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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谷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下，度过了表面平静的一日。谷民们照常劳作，孩子们在启明书院的地基旁嬉笑追逐，商业街依旧热闹。只是，有心人便会发现，巡逻队伍的频率更高了，谷口及几处要道的岗哨增添了人手，并且换上了秦烨从亲兵中挑选的最为机警可靠之人。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韩冲已带着三名乔装改扮、精于侦查与隐匿的好手，牵着驮了简单行囊的健马，静悄悄地离开了希望谷。他们的目标是并州城内的“隆昌货栈”。秦烨给他们的命令清晰而严峻：查明货栈背景、近期可疑交易、特别是与“黑石口”方向相关的任何信息，以及……尽可能查清那批“金属”的真面目和来源。韩冲深知此行关系重大，临行前，秦烨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安全第一，情报第二。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
送走韩冲，秦烨回到郡主府书房。林晓晓正在那里，对着封地舆图，用炭笔将发现毒草的地点与王老五所述遇袭的大致区域（黑石口附近）分别标记出来。两个区域相隔不近，但都位于希望谷的北方辐射范围。
“单从地理上看，似乎没有必然联系。”林晓晓蹙眉道，“但时间太过巧合。有没有可能，这是两拨不同的人，在做不同的事，却恰好在这个时间段，将触角伸到了我们附近？”
秦烨走到她身侧，目光凝注在地图上：“也可能，是同一股势力，在做两手准备。一手用阴损手段（毒草）缓慢侵蚀，破坏我封地根基；另一手，则在更外围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或行动。王老五的马车，或许只是意外闯入了他们的行动范围，或是……他们内部起了龃龉，黑吃黑。”
“那劫杀者臂缠黑布带……”林晓晓沉吟，“像是某种临时或固定的标识。韩冲此去，若能查到货栈与何方势力勾连，或许能有些眉目。”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是周钧。
“郡主，侯爷。”周钧进门，面色不算轻松，“鹰嘴崖及周边区域的毒草已基本清除完毕，撒了石灰，也按您的吩咐移栽了本地顽强的草籽。不过，我们在更偏远的西侧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边，又发现了一小片。已经处理了。另外……”他略一迟疑，“负责清理的弟兄中，有两人今日清晨起来，手上接触过毒草汁液的地方，起了些红肿小疹，瘙痒难忍。医士看过了，说不算严重，敷了草药，但需观察。”
林晓晓心下一凛。这毒草不仅危害其他植物，对人也有轻微的毒性！幸好发现得早，处理时也强调了防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让医士密切留意，所有接触过毒草的人，身体有何异状，即刻上报。所需药材，优先供应。”林晓晓立刻道，“另外，传令下去，再发现任何不认识的奇异植物，尤其是成片导致周边草木萎靡的，严禁徒手触碰，立刻上报。”
“是！”周钧领命，又道，“还有一事，今早负责巡哨东面山林的队伍回报，在距离谷口约十里的一片松林里，发现了几处不寻常的痕迹——有篝火熄灭后匆忙掩盖的痕迹，附近还有几个新鲜的、非本地常见的靴印，以及……丢弃的半个硬得硌牙的杂面饼子，看新鲜程度，不超过三天。”
有人曾在封地外围的深山里短暂隐匿！
秦烨眼神骤冷：“靴印形制如何？可能判断人数？”
“脚印较杂，但至少有两种明显不同的靴底纹路，初步判断不少于三四人。他们很小心，大部分痕迹都处理过，这些是疏忽遗漏的。”周钧答道，“已派人扩大搜索那一片区域，暂无更多发现。”
林晓晓与秦烨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伙隐匿者，与毒草、与劫杀王老五马车的蒙面人，是否有关联？是同一伙人在不同地点活动，还是另有势力在窥探？
“继续搜索，但不要打草惊蛇。”秦烨命令，“加派暗哨，重点监控几条易于潜入的山道和峡谷。对近日所有进出谷的外人，包括行商、访客，都要进行更细致的盘查和记录，尤其是……查看他们是否携带了特别的种子或植物。”
“明白！”周钧肃然应道。
压力仿佛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希望谷如同一颗日益璀璨的明珠，引来的不只是赞叹，还有暗处的觊觎与毒刺。
午后，林晓晓强压下心中的纷乱，决定做点什么来提振士气，也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再次来到了厨房。
这次，她要做点不一样的。利用空间甘泉和精心挑选的本地食材——新收的饱满山栗、晒干的甘甜枣子、以及今年第一批酿造的醇厚米酒，她准备尝试制作一种改良版的“栗子枣泥糕”。将栗子与枣子分别蒸熟捣泥，混合少许空间出产的优质蜂蜜和米酒调味，再裹上炒香的糯米粉，用刻花模具压制成精巧的糕点，上笼慢蒸。
香甜温润的气息逐渐从厨房弥漫开来，带着栗子的粉糯、枣子的甘醇和淡淡的酒香，令人闻之食欲大动，心神不自觉便安宁了几分。
糕点出炉时，色泽金黄诱人，形状小巧可爱。林晓晓先让侍女给今日在外辛苦巡防、清理毒草的队伍各送去一份，又特意装了一食盒，准备与秦烨一同去看看那两位手上起疹的兵士。
刚出厨房，就见小白不知从哪儿溜达回来，鼻尖微动，立刻轻盈地跃到她脚边，尾巴竖得笔直，金棕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盒，意念传来：「好香！是甜的！本狐的！」
林晓晓失笑，弯腰摸摸它的头，用心念道：“少不了你的。不过，先陪我去办点事。”
小白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跟在她身旁，只是视线仍时不时瞟向食盒。
看望了病士，确认他们情况稳定并无大碍后，林晓晓与秦烨回到书房。食盒打开，香甜气息盈室。连一向不重口腹之欲的秦烨，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尝尝，新做的。”林晓晓递给他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轻轻咬下。口感细腻软糯，甜度恰到好处，栗香枣韵与淡淡的酒香交织，温润妥帖，仿佛能抚平所有焦躁。
秦烨慢慢吃完一块，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很好吃。”他顿了顿，“你也别太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希望谷，不是纸糊的。”
林晓晓点点头，将另一块糕点掰开，分给眼巴巴的小白一半。小白立刻叼住，跳到窗台软垫上，小口小口地享用起来，眯着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扑翅声。只见小旋风领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径直飞到了敞开的窗棂上。那只灰雀看起来有些惊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翅膀还在微微颤抖。
林晓晓与秦烨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她放下糕点，缓步走近窗户，尝试传递出安抚的意念。
小旋风扑棱了一下翅膀，似乎也在对灰雀说着什么。片刻后，林晓晓隐约“感知”到一幅模糊的画面——灰雀似乎来自更北边的山林，它传递来的情绪充满了“恐惧”和“危险”，还有一种……“很多人”、“很吵”、“奇怪的味道”的混乱感觉。
“北边……黑石口方向？”秦烨敏锐地捕捉到林晓晓神色变化。
林晓晓点点头，神色凝重：“小旋风说，它的这个伙伴刚从北边飞回来，那边好像不太平，有很多人活动，还有奇怪的气味让鸟儿不安。”她看向灰雀，“能再具体些吗？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气味？”
灰雀扑腾着，情绪激动，但动物简单的思维难以传递太复杂的信息。最终，林晓晓只“感知”到“不是牧人”、“有金属反光”、“味道腥臭刺鼻”等几个破碎的印象。
即便如此，也足够令人警醒了。黑石口方向有非牧民的大量人员聚集，携带金属器物，还有刺鼻气味……这和王老五所说的目的地、沉重的金属箱、以及可能的违禁物资，似乎隐隐对上了。
“看来，黑石口那边，确实有状况。”秦烨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黑石口的位置，“韩冲他们需要时间。我们也不能干等。或许……应该派一支精干的小队，以狩猎或巡边为名，向那个方向抵近侦察，不求深入，只在外围观察动静。”
林晓晓同意：“但务必小心，以隐匿和安全为要。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折在不明不白的地方。”
夜色再次降临。希望谷被黑暗笼罩，但各处哨点灯火幽微，警惕的目光穿透夜幕。厨房里，新一批糕点正在准备，甜香是暗夜里的一丝温暖慰藉。书房中，烛火映照着地图和两张沉静而坚定的面孔。北方的风带来未知的寒意，但守护家园的决心，比夜色更沉，比山岩更稳。
韩冲已踏上征途，侦察小队即将出发，谷内的网正悄然收紧。阴谋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而破晓之光，终将刺破重重迷雾。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