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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人形那流转着暗金微光的“眼睛”孔洞对准了阿火。
“……曾经有血肉……有名字……有来处……”它的声音不再飘忽,而是直接从那光滑的金属面部后传出,带着金属共振的冰冷质感,“……被吸引……被改造……来到这里……‘嵌合’失败……意识大部分消散……躯体被遗弃……在此徘徊……不知多久……”
嵌合失败……意识消散……躯体遗弃……
阿火看着对方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难以想象那光滑表面之下,曾是一个拥有血肉、情感、记忆的活人。
“嵌合是什么?和什么嵌合?”
金属人形抬起一只简单的金属块手掌,指向东南方向,那牵引感最强烈的源头。
“……与‘牧者’……与这片青铜国度真正的‘主人’……与那渴望‘归一’的意志……”它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成功的……成为‘牧者’的延伸……成为伟大意志的一部分……失败的……像我这样……残留一点破碎意识……困在这具废弃的躯壳里……看着一季又一季的‘种子’到来……重复同样的过程……”
它顿了顿,那暗金色的“目光”再次扫过阿火。
“……你身上的‘标记’很新……能量反应很强……‘牧者’对你很感兴趣……你的‘嵌合’成功率……或许会高一些……但也可能……失败得更彻底……”
阿火感到胸口烙印传来一阵灼痛,仿佛在回应金属人形的话。
“有没有办法……不嵌合?不成为它的一部分?”阿火问,尽管心中已经隐约知道答案。
金属人形沉默了片刻。
“……逃跑?”它那金属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似嘲弄的起伏,“……能逃到哪里?你的血脉……你的灵性……你的存在本身……都已经打上了‘牧者’的印记……它已经在你体内生长……逃跑……只是延迟……最终……你还是会回到这里……或者……在别处……被彻底‘转化’……成为没有意识的青铜傀儡……游荡在秽土中……”
它抬起金属手臂,指了指周围那些散落的、半融化的青铜器残骸和扭曲的植被。
“……那些……也是失败的‘种子’……以不同的方式……”
阿火顺着它所指的方向望去。在灵性视野中,那些残骸和扭曲植被上,果然都附着着极其微弱、混乱的灵性残留,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阿火的声音干涩。
金属人形那光滑的金属面部,似乎极其轻微地……歪了歪头?像一个困惑的模拟动作。
“……路?‘牧者’设计的……只有一条路……通向它……成为它……”它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我在这里……看了很久……想了很久……也许……还有另一条路……”
“什么路?”
“……在‘嵌合’完成前……毁掉‘牧者’的核心……或者……毁掉你自己……”金属人形毫无感情地说,“……前者……不可能……‘牧者’与这片青铜国度、与地脉深处融为一体……是概念性的存在……后者……你舍得吗?你那正在消失的……‘人性’?”
毁掉自己。
阿火默然。他低头,看着自己暗青色的、覆盖着金属纹路的手。人性……确实在一点点剥离。情感在淡化,记忆在变得遥远,对“自我”的认知越来越依赖于与“牧者”的连接和那冰冷的青铜低语。或许再过几天,当金属化超过某个阈值,当意识被彻底冲刷,他也会变成像眼前这个金属人形一样的“残次品”,或者更糟,成为“牧者”没有意识的延伸部分。
可是,毁掉自己……青石镇怎么办?李老、陈老、老花匠、那些还在光晕里挣扎求生的面孔……墨衡用一切换来的新契,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走到这里,然后自我了断?
“……看来……你还舍不得……”金属人形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那就继续向前吧……去完成你的‘嵌合’……也许……你会成功……成为伟大的一部分……忘记痛苦……忘记自我……也不错……”
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金属身躯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光芒也开始黯淡。
“……我要……继续‘待机’了……能量……不多了……下次醒来……不知何时……或许……能看到你的结局……”
说完,那金属人形缓缓后退,重新融入那块巨大的青石板。表面的暗青色金属光泽褪去,再次被暗红色的钙化沉积物覆盖,恢复了之前毫不起眼的样子。
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只是一场离奇的幻觉。
但阿火知道不是。胸口烙印的悸动,金属身躯残留的冰冷触感,还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残次品”三个字,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这个自称“上一季残次品”的金属人形,透露了太多可怕的信息。
所谓的“牧者”、“归一之眼”、“青铜心脏”,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和终点。青石镇的悲剧,墨衡的牺牲,自己的蜕变,都只是这条庞大“生产线”上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制造出合格的“活体青铜”,送到这里,与那个“牧者”完成嵌合,成为其一部分。
而失败的,则变成残次品,意识消散,躯壳遗弃,在这片青铜国度的废墟里永恒徘徊。
他们不是在探索,不是在求生。
他们是被圈养的牲畜,正懵懂地走向屠宰场,或者……装配线。
阿火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右眼和蒙着淡金雾气的左眼,望向东南。那宏大、威严、充满诱惑与压迫的青铜低语,依旧在持续呼唤。
但现在,他从中听出了别的东西。
那不是呼唤。
是进食前的……舔舐。
是对即将到口猎物的……评估。
是对流水线上合格零件的……确认。
脚步声传来。石虎和柱子提着两个用净化布料制成的水囊回来了。看到阿火独自站在那里,神情(如果他金属化的面孔还能称之为神情)凝重,石虎皱了皱眉。
“怎么了?又听到什么了?”
阿火缓缓转过头,暗金色的目光扫过两位同伴关切(或许还带着疏离)的脸,又看向正在调整仪器的枢机。
他想把刚才听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告诉他们什么?告诉他们走了这么远,历经生死,其实只是在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成为他人“零件”或“肥料”的结局?告诉他们所有的挣扎可能都是徒劳?
他看到了柱子眼中强撑的勇气,看到了石虎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与责任,看到了枢机那永远冷静、仿佛一切尽在计算之中的银灰色眼眸。
不。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说了,这支本就脆弱的队伍,可能瞬间崩溃。
“没什么。”阿火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金属摩擦感,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杂音更多了。继续走吧,天快黑了。”
石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柱子松了口气,开始整理装备。枢机则只是抬眼瞥了阿火一下,银灰色眼眸中的数据流快闪而过,似乎捕捉到了他灵性波动中那一丝不寻常的紊乱,但并未点破。
队伍再次出发,踏上被铜腥与低语笼罩的征途。
阿火走在最前,金属脚掌踩在古老的、布满灰尘与锈迹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铿锵声。
他知道,自己正走向一个要么彻底失去自我、要么彻底毁灭的终局。
但在这条绝路上,他或许还要再扮演一会儿“领路人”。
为了那些还在身后的人。
也为了心中那一点点尚未被金属彻底冷却的、名为“不甘”的余烬。
前方,秽气浓重如墙。
青铜的低语,越发清晰。
而那个自称“残次品”的金属身影所透露的真相,如同冰冷的钢针,深深扎进了他正在逐渐石化的意识深处。
提醒他:
你,也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