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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火点点头。暗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脸颊，右眼的视野开始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雾。他迈步，踏上光阶。
脚底传来的触感很怪异，不是实地，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微弱弹性的“阻力”，仿佛踩在凝固的果冻上。下方深坑中传来的诵念声和暗红灵髓的搏动，透过光阶传来清晰的震动，与他身体内部的金属化进程产生着强烈的共振。每走一步，都感觉有细小的金属结晶在关节处生成、摩擦。
他强迫自己目视前方，盯着对岸坑口边缘那片相对正常的、布满碎石的泥土。但余光还是无法避免地扫到下方。那团暗红灵髓旋转着，如同深渊之眼，核心处的青铜柱虚影似乎在缓缓上升，靠近坑口。柱身上那些断裂的锁链虚影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虚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要缠绕上来。
走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暗红灵髓的旋转骤然停止，核心处的青铜柱虚影猛地向上一冲！虽然没有真的冲出坑口，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灵压如同海啸般从坑底爆发出来！
“嗡——！！！”
无形的冲击波扫过，整个深坑四壁的眼睛图案光芒大盛！悬浮的光阶剧烈地闪烁、扭曲，边缘处开始崩解成细碎的光点消散！
“快跑！”石虎在前方大吼。
枢机和柱子已经冲到了对岸边缘，纵身跃上实地。石虎也加速前冲。
阿火在光阶中央。右半身的金属化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他试图加快速度，但脚下的光阶在他踩踏的瞬间，崩碎了一大片！右脚踩空，整个人向一侧歪倒！
“阿火！”已经到对岸的柱子惊叫，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但距离太远。
下方，暗红灵髓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失衡，猛地向上涌起一股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能量触须，朝着坠落的阿火卷来！触须未至，那股甜腻的血腥气和冰冷彻骨的灵性吸力已经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火左臂猛地挥出——这只手臂尚未被完全侵蚀，还保留着血肉的触感——狠狠抓住了旁边另一级尚未完全崩碎的光阶边缘！暗金色的光阶被他抓住的地方，立刻泛起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止住了他下坠之势。
然而，那暗红能量触须已经卷到了他脚下！
冰冷、粘腻、充满毁灭与同化渴望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双腿。暗青色的石化纹路如同被浇了热油的冰雪，疯狂向上蔓延，瞬间淹没了他的腰腹，向胸膛侵蚀！更加庞大的、混乱的、充满绝望与狂热的祭祀画面和信息洪流，顺着触须倒灌进他的意识！
他看到无数人——男女老幼，穿着简陋的麻衣，神情麻木而虔诚——被驱赶着走向深坑边缘，然后被后面的青铜甲士推下深渊，坠入暗红灵髓之中，瞬间消融，化作灵髓里一丝微不足道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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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巨大的青铜神树下，戴着黄金面具的祭司用玉刀割开自己的胸膛，将一颗还在搏动的、散发着微光的心脏掏出，供奉在神树根部的祭坛上……
他看到那双青铜巨手从地裂中伸出，捧起的“心脏”并非实物，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由无数痛苦灵魂和地脉浊气压缩而成的混沌光团……
“啊啊啊——！”阿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眼已经完全被暗金色覆盖，左眼也爬满了血丝。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部分被拖向坑底那无尽的暗红与疯狂，一部分还在拼命挣扎，想要抓住那一线生机。
“放手！抓住这个！”石虎的吼声如同惊雷。
阿火模糊的视线看到，对岸的石虎不知何时已经解下了背上的绳索——那是他们携带的、用变异兽筋和植物纤维混合鞣制的登山索——绳子一端系着箭矢，石虎用尽全力，张弓将箭朝着他射来！
箭矢带着绳索，划破弥漫着暗红灵压的空气，精准地射向阿火头顶上方尚未崩碎的光阶，缠绕了几圈，卡在了光阶结构的缝隙里！
“抓住绳子！爬上来！”石虎死死拽住绳索的另一端，手臂上肌肉贲起。
柱子也扑过来帮忙拽住绳子。枢机则举起手杖，杖头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束，射向卷住阿火双腿的暗红触须！银光与暗红能量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触须稍稍退缩了一些。
阿火用尽最后的意志，松开抓住光阶边缘的左手，一把抓住了垂落下来的绳索！粗糙的纤维勒进正在石化的手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拉！”他嘶声喊道。
石虎和柱子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枢机的银白光束持续灼烧着暗红触须。
绳索绷紧，发出嘎吱的呻吟。阿火的身体被一点点从暗红触须的缠绕中向上提起。双腿的金属化暂时停止了蔓延，但暗青色的纹路已经覆盖了全身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面积，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大量硬化，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傀儡。
暗红灵髓似乎被激怒了。核心处的青铜柱虚影剧烈震颤，更多的暗红能量喷涌而出，化作更多、更粗壮的触须，疯狂地向上挥舞、缠绕，想要将阿火重新拉回深渊。同时，坑壁上的眼睛图案射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光束，试图切断绳索或干扰石虎等人。
场面混乱到极点。光阶在不断崩碎，暗红触须狂舞，暗金光束交错，银白光芒顽强抵抗。绳索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嘣声。
阿火咬着牙，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和尚未完全石化的右臂，交替抓着绳索，一点点向上攀爬。每动一下，全身的关节都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意识在冰冷金属与狂暴信息的冲刷下摇摇欲坠，只剩下一个念头：上去。上去。离开这个坑。
三米。
两米。
一米……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坑口对岸的碎石边缘！
石虎和柱子同时发力，猛力一拽，将他整个人拖上了实地！
几乎在阿火身体离开坑口范围的瞬间，下方的暗红灵髓发出了一声愤怒的、无声的尖啸！所有暗红触须和暗金光束骤然回缩，深坑四壁的眼睛图案迅速黯淡下去。那悬浮的光阶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消散的光点。
深坑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坑底深处那点暗红光芒还在微弱地闪烁，渐渐下沉，最终消失不见。诡异的诵念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躺在地上剧烈喘息、全身超过七成面积覆盖着暗青色金属纹路、右眼完全变成暗金色的阿火，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柱子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握着驱散者的手还在发抖。石虎也喘着粗气，检查着被磨损得厉害的绳索和弓弦。
枢机快步走到阿火身边，手杖的扫描光束笼罩住他。“生命体征……紊乱但稳定。灵性侵蚀度……74%。身体组织金属化率……71%，并在以每分钟0.3%的速度缓慢上升。右眼视觉神经被高维灵能污染，功能未知。必须立刻进行抑制处理，否则在三到五小时内，他将彻底失去人类生理特征，转化为半灵性半金属的未知存在。”
他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几支不同颜色的试剂，混合后注入阿火颈侧。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贴在阿火胸口烙印处。圆盘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散发出柔和的、带着清凉感的银白色光晕，笼罩住阿火全身。暗青色纹路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些较浅的纹路开始微微退缩。
“这是‘临界稳定仪’，能暂时抑制侵蚀，但无法逆转。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枢机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的秽气似乎更加浓重，但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重的“质感”，仿佛空气本身都凝固成了青铜。
阿火在银白光晕中，缓缓睁开了左眼。右眼的暗金色视野里，世界是扭曲的、充满冰冷金属线条和数据流般的光带。左眼的视野相对正常，但也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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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坐起身，金属化的关节咔咔作响。抬起右手，五指已经变成了暗青色的、覆盖着细密纹路的金属爪子，指尖锋利。
他不再感到疼痛，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仿佛这金属化的躯壳，比他原来的血肉之躯更加坚韧，更能承载某种东西。
他望向东南。
那股牵引感，在经历了深坑的共鸣与冲击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它不再仅仅是方向，而是变成了一种“声音”，一种直接响彻在他新生的、半金属化灵性中的“低语”。
低语声古老、威严、带着青铜的冷硬与岁月的沧桑。
它在说：
“来。”
“完成。”
“归一。”
阿火用那只尚未完全金属化的左手，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身躯沉重，但站得很稳。
他看向同伴，暗金色的右眼和布满血丝的左眼中，神色复杂。
“走吧。”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带着金属的摩擦音，“它等不及了。”
“我们也一样。”石虎重新背好弓，检查了一下剩余的箭矢和补给，“这鬼地方，老子一天也不想多待。”
柱子扶了扶头盔，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镇定下来。
枢机收起稳定仪，手杖指向东南。“距离预估的核心区域，还有不到四十里。但接下来的路，恐怕每一步，都会比刚才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转身，离开了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残留着恐怖灵髓的祭祀深坑，再次走向被青铜低语召唤的方向。
阿火迈步，金属化的脚掌踩在碎石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像一尊刚刚出土的、行走的青铜像。
走向它的源头。
走向未知的终结，或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