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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渗入石头的刹那,残片微微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阿火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观想那个午后——老槐树下,墨衡把石板塞进他手里,眼神平静,声音很轻:“拿着,贴身放。睡觉也别离身。”
记忆鲜活起来。
他仿佛又感受到了石板入手时的温润,看到了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在阳光下缓慢流动。然后,更多的画面涌入:墨衡独自走向山腹的背影,祠堂里“守心”光球形成时的光芒,土地公流泪,祖灵显形……
“够了。”枢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契印已凝聚。”
阿火睁眼,看见三块残片上方的空气中,浮现出一枚青灰色的印记——正是投影中那块残缺青石板的图案。印记不大,只有掌心大小,但纹路清晰无比,散发着微弱的、与墨衡气息同源的波动。
“第二步,血指印契印。”枢机转向李老,“老先生,请。”
李老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翻到有血指印的那一页。他将竹简平铺在地,同样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那个暗红色的指印上。
这一次的反应更剧烈。
竹简上的字迹全部亮了起来,墨字浮出纸面,在空中盘旋、重组,最后汇聚成李实当年的那段誓言:“立约人李实,今以血脉为凭……”声音苍老而坚定,仿佛跨越三百年时光,在此刻回响。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血指印从竹简上剥离,升到空中,化作第二枚契印——暗红色,指纹的纹路里流淌着金色的微光。
“第三步,云墟灵血徽记。”枢机的声音多了一丝谨慎,“阿火,站到‘守心’光球正下方。李老,陈老,张老,准备激活镇灵符。这一步会对光球造成扰动,光晕稳定性会下降。外面的人,提高警戒。”
祠堂外的守光队员齐声应诺,脚步声迅速散开,进入预定位置。
阿火走到光球下,仰起头。光球悬在丈许高的空中,球体内无数光点缓缓旋转,像微缩的星河。他能感觉到一种温和但浩瀚的灵压,那是三百载人间烟火与牺牲者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力量。
“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承接灵血气息。”枢机指挥道,“不要抵抗,不要引导,让气息自然流淌。”
阿火照做。
枢机举起疏瀹杖,杖顶晶石射出一道极细的银光,刺入光球。光球轻轻一震,旋转的光点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然后,一缕银色的、内部有星辰流转的雾气,从光球底部渗出,缓缓飘落,落入阿火掌心。
雾气入手冰凉,但迅速变得温暖,最后凝聚成一滴液态的银光,在阿火掌心滚动。那就是青霭的灵血徽记。
就在徽记成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祠堂内,是来自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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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不是守光队的骨哨,是枢机观测点发出的、高频的机械鸣响!同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之前那种深层的撞击,而是密集的、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冲击!
“敌袭!光晕西北、东南、正北,三处同时出现高强度冲击!”外面传来守光队员的嘶吼,“不是秽兽!是——是人形的东西!很多!”
枢机银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狂飙:“检测到复数高能反应!能量特征……与归墟行者同源!是其他门徒!他们提前到了!”
话音未落,祠堂的屋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根漆黑的、布满扭曲纹路的长矛,刺穿了瓦片和木梁,矛尖距离息壤石不到三尺!矛身上蒸腾着污浊的黑气,黑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人脸。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长矛破顶而入!
“保护契印!”李老厉喝,手中的镇灵符爆发出强烈的青光,试图阻挡长矛。
但长矛的目标不是人。
是所有矛尖,都对准了悬浮在空中的三枚契印!
它们要毁掉开锁的希望!
阿火想都没想,合拢手掌,将灵血徽记紧紧攥住,同时朝前一扑,用身体护住了地上的青石板残片和竹简。
一根长矛擦着他的后背划过,撕开了外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迅速发黑的伤口。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松手。
因为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他看见了——
息壤石,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乳白色。
是一种炽烈的、近乎燃烧的金红色光芒,从每一个孔洞里喷涌而出!光芒所及,那些漆黑的长矛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矛身上的黑气和人脸迅速消散,长矛本身也开始软化、变形,最后化作一滩滩冒着泡的黑色粘液,从屋顶的破洞滴落。
石头在……保护契印?
不。
阿火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石头。
石头的正中央,那些蜂窝状的孔洞正在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开合,像在呼吸,又像在……说话。
这一次,他听懂了。
不是一个词,是一整句话:
“时机未至,强启者……死。”
声音不是从石头里传出的,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性深处。那声音古老、威严、不带任何感情,像法典的宣判。
话音落下的同时,祠堂外的冲击声、嘶吼声、警报声……全部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有息壤石的金红色光芒,在寂静中缓缓收敛,最终恢复成柔和的乳白色。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屋顶的破洞、地上的黑液、阿火背上的伤口,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枢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到观测点方向,透过破损的墙壁看向外面。银灰色的眼眸快速扫视,数据流闪烁。
“外部攻击停止。所有门徒体征信号……消失。”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不是撤退,是……湮灭。灵性信号彻底消散,物理存在也同步溃解。就像……被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了。”
他转过头,看向息壤石。
石头静静悬浮着,光尘流转,温润如初。
祠堂里,所有人都呆立着,看着石头,又看看彼此,最后看向阿火掌心——那滴灵血徽记还在,银光流转。
阿火慢慢站起身,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走到息壤石前,看着它。
“你……做了什么?”他问。
石头没有回答。
但阿火觉得,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李老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发抖:“先祖记载……石语侵神,久闻则魂化土……可这……这力量……”
“这不是‘石语’。”陈老突然开口,他死死盯着息壤石,眼中闪烁着学者式的狂热,“这是‘石律’!传说中的‘息壤九律’之一——‘妄动地禁者,当受地刑’!这石头……它不只是地脉精魄,它是……它是活的律法!”
活的律法。
这四个字让祠堂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枢机走到石头旁,疏瀹杖的扫描光束笼罩石体。片刻后,他收回手杖,银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复。
“检测到超高维度规则残留。初步判断,陈老的推测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他顿了顿,“这意味着,血濡锁的开启,不仅需要满足契约条件,还需要通过……‘律法’的认可。刚才那些门徒的强行干预,触发了律法的自动防御机制。”
阿火低头,看着掌心那滴银光。
所以,他们集齐了三枚契印,也不一定能开锁。
还得看这块石头的“心情”。
他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墨衡,将息壤按进地里的画面。
那时候,这块石头也是这样“看着”他吗?
“现在怎么办?”张老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枢机沉默片刻,给出了新的建议:“暂停开锁程序。我需要时间重新分析息壤石的律法属性和触发条件。在此期间,加强警戒,修复光晕损伤。另外——”他看向阿火,“你背上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门徒的武器通常带有深度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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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火这才感觉到,伤口处的灼热感正在向周围蔓延,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浮现出不祥的黑色纹路。
李老赶紧让人取来净水和药草——不是普通药草,是用“守心”光球边缘散落的光尘培育出的“净光草”,对秽气污染有微弱的净化作用。
处理伤口时,阿火一直看着祠堂中央的息壤石。
石头的光芒柔和依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块石头,不是工具,不是钥匙,甚至不完全是“物品”。
它是一个……见证者。
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承诺、背叛、牺牲与坚守。
而现在,它选择暂时留下那些门徒的命,选择让开锁的程序继续。
为什么?
阿火想不通。
但他有一种感觉——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每晚的梦里。
他背上的伤口被敷上药草,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疼痛稍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还在。
离开祠堂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头。
石头孔洞里的光尘,恰好流转到一个特殊的角度,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光斑的形状,隐约像一把钥匙。
插在一颗心里。
阿火脚步一顿。
再细看时,光斑已经变了,只是一团普通的光晕。
是幻觉吗?
他摇摇头,走出祠堂。
外面,夜色正浓。
光晕的破损处,守光队员们正在紧急修补。远处,秽气的黑潮依旧翻涌,但今晚格外“安静”,仿佛也被刚才那一幕震慑住了。
阿火抬头,看向漆黑的、无星无月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墨衡最后对他说的话。
那句话不是嘱托,不是期望。
是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这片土地和某个更重要的东西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当时阿火没回答。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有些选择,不是选A或选B。
是选了A,就得准备好承受B带来的一切。
他握紧拳头,掌心那滴灵血徽记透过皮肉,传来微弱的温热。
钥匙还在。
锁还在。
石头……也在。
那就还有路。
他深吸一口气,朝守光队的岗哨走去。
夜还长。
而石头的低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