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末终焉

第5章 秽土新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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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老君山崩、血契更生、秽气破封,已过去百日。

百日,在漫长光阴中不过一瞬,但对于青石镇而言,却是一场天翻地覆的炼狱与新生。

最初的震撼与混乱已然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巨大生存压力下被迫催生出的、坚韧而粗糙的秩序。

那道以墨衡“未亡之躯”彻底燃烧为代价、融合新契之力形成的守护光晕,依旧笼罩着青石镇。从镇外看去,整个镇子仿佛被一个倒扣的、半透明且流淌着青金色与乳白色微光的巨碗保护着。碗壁之外,则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黑。粘稠、流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从老君山崩塌的方向源源不绝地涌出,淹没了山野、田埂、河流。那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由无数细密翻滚的秽气颗粒构成的“浊幕”。阳光穿透这层浊幕,会变得惨淡昏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污浊感。草木沾染秽气,迅速枯萎腐败,化为漆黑流脓的残渣;鸟兽稍有不慎吸入,轻则癫狂嗜血,重则躯体畸变,化作只知吞噬与破坏的“秽兽”。

青石镇,成了这片迅速扩张的“秽土”之中,唯一的、脆弱的孤岛。

守护光晕隔绝了绝大部分秽气的直接侵蚀,但也仅仅是隔绝。光晕之外的世界,已不适合凡人生存。田地尽毁,水源污染,山林变成死亡禁区。镇民的生计,一夜之间被彻底斩断。

最初的恐慌与绝望之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三位老人——李老、陈老、张老——以及逐渐恢复、展现出非凡韧性的阿火等人组织下,镇民开始尝试适应这全新的、严酷的生存环境。

首先是食物与水。镇内原本的水井,在光晕守护下还算洁净,但存量有限。食物则成了最大难题。镇内存粮本就不多,百日消耗,已近告罄。曾有胆大的青年试图冲出光晕,去远处尚未被秽气完全吞噬的山林寻找食物,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浑身溃烂、神志癫狂地逃回,三日後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尸体迅速被镇内长者焚化,以免污染。

就在绝望再次蔓延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那团从山腹飞出、融入守护光晕核心的光球——镇民们称之为“守心”——在某个深夜,忽然向祠堂方向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束。光束之中,浮现出模糊却连贯的景象:那是镇子边缘、靠近光晕内壁的几处贫瘠土地,景象中显示,若以特定方式将极少量、经过反复提纯的井水混合某种被秽气轻微污染、却未被完全侵蚀的腐殖土,再辅以……“守心”光晕边缘散落的、极其细微的光尘,进行播种,似乎有极低概率,能催生出一种耐受力极强的、灰扑扑的块茎植物。

景象中还附带了一系列极其复杂、近乎玄学的操作步骤与祈祷般的意念引导方式。

“是墨先生!是墨先生留下的指引!”阿火激动不已。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意念引导,但他认得那光球的气息,那是墨衡最后牺牲所化。

李老等人将信将疑,但绝境之下,任何可能都是救命稻草。他们组织了最细心、最沉得住气的一批人——其中包括恢复了部分识字与推演能力的陈先生——按照景象所示,小心翼翼地进行尝试。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不是种子在怪异的土壤中直接腐坏,就是长出的幼苗迅速被土壤中残留的微量秽气毒死。就在几乎要放弃时,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专司照料祠堂花草的老花匠,在又一次失败后,没有立刻清理废土,而是鬼使神差地对着那失败的土坑,低声念叨起镇子上古老相传的、祈求风调雨顺的农谚歌谣,歌谣里混杂着对土地最朴素的感激与敬畏。

第二天清晨,人们惊愕地发现,那废土坑中,竟颤巍巍地钻出了一点极其纤弱的、透着诡异灰绿色的嫩芽!

不是靠精准的步骤,而是某种……与土地“沟通”的“心意”?这发现让所有人既震惊又困惑。陈先生翻阅了祠堂里幸存的所有古籍残卷,结合那光影中玄奥的意念引导,提出了一个大胆猜想:新契的核心是“联结”与“共担”,守护光晕的力量源于牺牲与守护之念。这种新型作物的培育,或许不仅仅依赖物质配比,更需要培育者自身“洁净而坚定”的心念,以及某种与这片被新契力量守护的土地“共鸣”的状态。

于是,一种近乎仪式的耕作方式被逐渐摸索出来。选定的人选必须是心志相对稳定、对家园抱有强烈眷恋之人。耕作前需静心,摒弃杂念与恐惧,在心中反复观想家园安宁、作物生长的景象,并将这种“祈愿”融入每一个劳作动作。所用的工具,也需用光晕内仅存的、未被污染的木材或石料专门打制,并在“守心”光球下短暂供奉。

过程艰难且成功率极低,但终究,第一批不足十斤、味道苦涩却勉强能果腹、被命名为“灰薯”的块茎,在三个月后被收获。它们成了延续青石镇生命的火种。

水的问题也以类似的方式得到缓解。人们发现,若在特定的时辰(通常是“守心”光球光芒微微涨缩之际),以特定的节奏与心念从井中取水,并储存在刻有简单祈愿纹路的石缸中,这些水似乎能保持更长时间的洁净,甚至对体内微量积累的秽气有微弱的净化作用。陈先生将这种取水法称为“心汲”。

生存的底线被勉强守住,但危机远未解除。最大的威胁来自光晕之外。

秽气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侵蚀、渗透。光晕的边缘,每日都需要镇民轮番值守,以“心念”为引,辅以简单的、刻有祈愿纹的石杵轻触光壁,进行“加固”。这种加固消耗心神,且效果有限。光晕的范围,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缩小。

更可怕的是“秽兽”的袭击。那些被秽气彻底侵蚀变异的生物,对光晕内鲜活纯净的生命气息有着本能的、疯狂的渴望。它们会不顾一切地撞击光晕。普通的秽兽,光晕自身尚能抵挡弹开,但偶尔会出现一些体型巨大、或形态特别诡异的“强秽”,它们的冲击会让光晕剧烈波动,消耗巨大,甚至曾一度在光壁上撞出细微的、需要众人合力才能修复的裂痕。

阿火重新拿起了他的弓。弓身是用光晕内一棵老桑树的木材,由李铁匠(他已重拾手艺,但打铁炉早已熄火,如今主要加工木石)精心制作,弓弦则是收集镇内所有幸存的、未被污染的兽筋混合某种坚韧的藤丝反复鞣制而成。箭矢的箭头是磨尖的硬石或兽骨,箭杆是笔直的细竹。每次有秽兽来袭,阿火总是冲在最前面。他的箭法似乎比从前更加精准、凌厉,箭矢离弦时,隐隐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那是他日夜贴身携带、最后碎裂的那三块青石板残留的、与墨衡及新契最深的一丝联系所化的微弱力量。这力量不足以净化秽兽,却能有效穿透秽气防护,击中要害。

镇上的青壮年被组织起来,以阿火为核心,成立了“守光队”,日夜防范,用简陋的武器和逐渐摸索出的、配合心念引导的战斗技巧,抵御着越来越频繁的袭击。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苟延残喘。光晕在缓慢缩小,“守心”的光辉似乎也在随时间流逝而极缓慢地黯淡。食物与水的产出远远跟不上消耗,镇民们普遍处于营养不良与心神过度消耗的状态。新生儿几乎不再出现,而老人的逝去却在加速。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直到那一天——

光晕之外,昏黄浊暗的天色下,翻滚的秽气黑潮之中,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稳定的、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大,却异常锐利、纯净,仿佛能刺破一切污浊。它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所过之处,浓郁的秽气如同遇到滚烫烙铁的油脂,向两侧翻卷避开,留下一条短暂存在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光芒径直朝着青石镇守护光晕的方向而来。

“警戒!有东西过来了!不是秽兽!”了望塔上(用废旧木料搭建)的守光队员发出了急促的呼喊。

阿火迅速攀上塔顶,张弓搭箭,凝目望去。随着那银白光芒靠近,他勉强看清,光芒的核心,似乎是一道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式样奇古的月白色长袍,袍袖宽大,行走间却不沾半点秽气污浊。他(从轮廓看似乎是男性)手中持着一柄长度超过其身高的奇异器械,器械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银灰色,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散发净化性银白光芒的晶石。那器械的造型简练到极致,却透着一种精密而危险的美感,杖身隐约可见细密繁复的、流动着微光的刻痕。

那人来到光晕之外,停下脚步。银白光芒收敛,汇聚于他手中器械顶端的晶石,将周围数丈照得清晰。这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的男子,面容清癯,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竟是奇异的银灰色,眸光冷静而专注,正透过光晕,平静地打量着内部如临大敌的阿火和迅速聚集过来的守光队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简陋的武器、营养不良的面容、以及眼中混杂的警惕与惊疑,最终落在镇子中央祠堂方向、那隐约可见的“守心”光球虚影上。银灰色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

“灵气沉寂之地,秽土弥漫之中,竟有‘心光屏障’存续,且有‘契灵’镇守?”男子的声音透过光晕传来,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学究式的刻板与好奇,“有趣。按照《秽域疏瀹纪要》第七卷第三章所述,此等规模的秽气泄露点周边,凡俗聚落幸存率低于千分之三,且应在九十日内彻底沦丧或畸变。此地已逾百日,屏障虽弱,生灵尚存,观测样本价值显着提升。”

他的话语里充斥着大量陌生术语,语调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实验数据。

“你是谁?!”阿火箭尖对准光晕外的男子,沉声喝问。此人气息古怪,虽无秽气的污浊感,但那冰冷的审视目光,同样让人极不舒服。

男子似乎才将注意力从“守心”光球和屏障本身转移到阿火等人身上。他微微颔首,像是完成了一次观察记录,然后以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

“吾名,枢机。来自‘玄尘阁’,司职‘非常规地象观测与疏瀹方案制定’。”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枚小巧的、结构复杂精密的银灰色金属罗盘虚影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与那晶石同源的、微弱的净化波动,“依据《玄尘阁外务律》及《秽气治理临时协约》,吾有权对任何新发现秽域内的异常生存点进行观测、评估,并在必要时提供基础生存技术支援或执行净化前预备流程。请解除屏障局部限制,容吾入内进行初步接触与数据采集。”

他的要求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要进入一个无主的实验室。

“玄尘阁?”李老、陈老、张老等人也被惊动,赶到光晕边缘。陈老听到这个名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似乎在哪本极其冷僻的杂记中瞥见过只言片语,但印象模糊。

“我们不知道什么玄尘阁,也不知道什么协约。”李老作为主事,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克制,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里是青石镇,我们的家园。这道光是保护我们的屏障,不能随意放开。阁下若无敌意,请说明来意,隔着光晕亦可交谈。”

枢机银灰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对李老的拒绝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对“沟通效率低下”的不耐。他手中的奇异器械——他称之为“疏瀹杖”——轻轻顿地,顶端晶石光芒流转。

“理解。凡俗聚落对未知存在抱有警惕,符合《初级文明接触行为模型》预测。”他语气依旧平淡,“那么,进行信息交换。吾提供以下情报:第一,据此地西南一千七百里,已有三处类似规模的凡俗聚落因无法有效抵御秽气及秽兽,于近期彻底消亡,生灵畸变率百分之百。第二,支撑此屏障的‘契灵’能量反应呈缓慢衰减趋势,依据模型推算,若无外部能量注入或结构性强化,屏障将于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个标准日后崩溃。第三,吾检测到屏障内生命体普遍存在‘灵性营养不良’及‘微量秽质沉积’症状,长期将导致灵智退化与躯体病变。”

他每说一句,镇民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都是他们隐隐感知到、却不愿或不敢深想的残酷事实。

“作为交换,”枢机继续说道,“吾需要了解:此屏障及核心‘契灵’的成因、能量运作原理、以及你们在屏障内维持生存的具体技术细节。此外,需对屏障结构及‘契灵’进行近距离扫描分析。这些数据将有助于评估此地的‘可持续性’,并决定玄尘阁是否将此地列入‘观察保护点’名录,或启动‘预备性净化程序’。”

“预备性净化程序?”阿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听起来就不妙的词。

“即,在秽气浓度达到临界点、或屏障崩溃导致秽质大规模爆发前,对区域内所有生灵及可能存在污染的结构,进行一次性、无痛苦的‘归零处理’,防止污染扩散,并为后续大规模地脉净化创造条件。”枢机解释道,语气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这是目前对类似不可逆恶化秽域的标准处理流程,高效且符合《泛生灵存续伦理基准线》最低要求。”

冰冷的话语,让所有镇民如坠冰窟。所谓的“归零处理”,听起来与屠杀何异?

“你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有年轻的守光队员忍不住怒吼。

“依据《玄尘阁创建宪章》及三千七百年前由当时主要文明形态代表共同签署的《大灾变后泛位面治理与秽质防控总约》,玄尘阁拥有对判定为‘不可控秽气扩散源’及‘高畸变风险区域’的临时处置权,以保障更广泛区域的存续安全。”枢机一丝不苟地回答,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疏瀹杖的角度,似乎开始进行某种初步扫描,“情感性反驳不影响法规效力。请配合数据采集,这有助于提高你们被列入‘观察保护点’的概率。根据现有数据初步判断,此屏障的成因机制具有较高研究价值,或能提升概率至百分之十五点三。”

百分之十五点三……这冰冷的数字,彻底激怒了镇民。他们刚刚从一场以巨大牺牲换来的“活祭”悲剧中挣脱,难道又要成为另一个冰冷机构评估表上的一个百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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