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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再来二楼的卡座里，迷离的彩色射灯每隔几秒就扫过桌面，将羽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那脸色瞧着竟有几分诡异的苍白。我夹着刚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眼前的光影，也让周遭震耳的音乐似乎变得遥远了些。
我盯着羽哲那张帅气却带着怯懦的脸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一次下意识地握紧了面前的水杯，我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放缓的温和，又藏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乖，现在可以跟哥哥说实话了，你跟他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谁，我们俩都心知肚明。我话音刚落，羽哲的喉结就用力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了。他垂着眼帘，避开了我的目光，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这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开了口：“那还是我刚到上海的时候……”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清水杯，抿了一小口，似乎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梳理混乱的思绪。“起初我在一家烘焙店做蛋糕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晚上要忙到十一二点，挣不了几个钱还累个臭死。”说起那段日子，羽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所以就经人介绍，开始做起了野卖的生意。而这个邵冰的老公陈胜利，就是我当初的一个客人。”
“野卖”两个字从羽哲嘴里说出来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羞耻，头也埋得更低了，像是怕看到我鄙夷的眼神。我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我自己也是从这个圈子里爬出来的，知道其中的辛酸与无奈。在生存面前，很多选择都由不得自己。
我哦了一声，将指间的香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呛得喉咙微微发痒，却也让我更清醒了几分。我吐了个烟圈，声音平静地追问：“后来呢？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能就一次交易，让你现在看到邵冰还这么害怕吧？”
羽哲听到我的追问，肩膀又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原本我以为就是一次普通交易，玩结束了，大家穿上裤子就谁也不欠谁的，顶多就是我服务得好，人家多来几次。”他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可没想到，这个陈胜利却看上我了。”
“看上你了？”我心里微微一动，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什么意思？是说他要包养你？”在圈子里待久了，这种事并不少见，有钱有势的人，总想找个年轻好看的人长期陪着，为的是能图个新鲜，同时也能图个安稳。
羽哲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点慌乱，接着就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的就像是蚊子在哼唧。
“那时候我也是刚进圈子不久，做MB的时间更是不长，压根没见过什么世面。那时候觉得，既然有人愿意包养我，那我就不用再每天累死累活地做蛋糕，也不用再跟那些形形色色的客人虚与委蛇，所以他一提出来，我也就答应了。”
我呵呵一笑，将烟蒂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正常，谁不想找一张稳定的长期饭票。”我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搁我刚进圈子的时候，遇到这种事，也会是同样的结果。毕竟在那个时候，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我这话倒是发自内心。刚做MB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担心下一个客人在哪里，担心会不会遇到难缠的主，担心自己赚的钱不够交房租、够不够吃饭。那时候的我，也渴望能有一个稳定的依靠，哪怕知道这种依靠大概率是短暂的、带着交易性质的。
听到我没有嘲讽他，羽哲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尴尬也缓解了几分，他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他就给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房，就在市中心，交通特别方便，他还一口气付了一年的房租，不用我操心房租的事。“除此之外，他每个月还会给我一万块的零花钱，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每次来找我，完事之后还会额外再给我一笔钱，有时候是几千，有时候是一万。”
说起这些，羽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怀念，“别看陈胜利这人上了点年纪，都快五十了，还挺会玩浪漫的。我生日的时候，他会提前订好餐厅，给我买礼物；还会经常开车带我去周边城市玩，给我一点小惊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说实话，那时候我真的挺开心，甚至有点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找到的不是一张饭票，而是一个真正喜欢我的爱人。我那时候还天真地想，就这样跟他过下去也挺好，哪怕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我看着羽哲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天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在这个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动真心，尤其是对那些包养自己的客人。我们与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交易关系，一旦动了真心，最后受伤的大概率是自己。羽哲那时候年纪小，刚进圈子，心思单纯，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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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桌上的鸡尾酒，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也让我心里的那点感慨淡了几分。
“你当时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问道，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能随手就租一套市中心的两室一厅，还能每个月给一万块零花钱，出手这么阔绰，陈胜利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羽哲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些回忆的神色：“他跟我说过，他是在司法部门工作的。具体是什么职位，他没细说，我也没好意思问。不过看他平时的穿着打扮，还有他说话的语气、做事的风格，我猜他应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我“嗯”了一声，果然跟我猜得差不多。司法部门的官员，手里多少有点权力，也容易捞到钱，出手阔绰也正常。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接着说，后来为什么又分开了？”
羽哲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清水，可能是喝得太急，还咳嗽了一声，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了些。他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语气一瞬间就变得低沉起来。
“好好的日子过了大概有九个月的时间，忽然有一天，陈胜利来找我，脸色很难看，跟我说，以后不能再跟我好了，要跟我断了关系。我当时就急了，一下子就慌了神。”羽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我拉着他的胳膊，问他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那时候是真的怕失去他，怕失去那种安稳的日子。”
我喝了口鸡尾酒，问道：“那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跟我说，不是我的问题，是他家里那口子太厉害，已经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羽哲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还说，他家里那口子已经威胁他了，要是不跟我断了关系，就去他单位闹，让他身败名裂。”
我冷笑一声，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是邵冰那个老嫂子，也就他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手段都能用上，真是够狠的。不过想想也正常，邵冰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怎么可能容忍陈胜利在外边养人，还威胁到他的地位。
羽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偷偷瞄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老陈舍不得我，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但当时老陈正在要升官的重要关头，正是关键的时候，后院绝对不能起火，所以他只能含泪跟我提出分手。”
“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补偿？”我追问了一句。
“有的，要说老陈确实够意思，也算是有情有义。”羽哲的语气里带着点感激，“他跟我分手的时候，给我留了十万块钱，说是我的青春损失费，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找个正经的工作，别再混这个圈子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卡座里短暂的沉默。
“漂亮，这个老小子还确实是个人物。”我语气里带着点赞赏，“虽然是个当官的，有点道貌岸然，但至少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始乱终弃，还能给你留这么一笔钱。只可惜家里有那么一口，实在是委屈他了。”
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数包养的关系，到了最后都会不欢而散。能像陈胜利这样，分手的时候还能给一笔青春损失费，让对方好聚好散，已经算是难得的了。很多客人一旦厌倦了，或者遇到了麻烦，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那些被包养的人，甚至还会倒打一耙。
羽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释然：“后来我就拿着那十万块钱离开了他，后面就来了名流。那套房子我也退了，毕竟是他租的，我也没脸再住下去。”
“之后老陈还偷偷找过我两次，每次都给我带点东西，给我一些钱。”羽哲继续说道，“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在名流站稳了脚跟，也不想再跟他有太多牵扯，就慢慢跟他断了联系。直到有一天，我在君再来看到老陈跟那个邵冰一起来消遣，一问宝妈我才知道，原来邵冰就是老陈的老婆。”
“从那以后，我就尽量避开他们，再也没跟他们见过面。”羽哲的声音里带着点后怕，“我真的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邵冰。我刚才真的很害怕，怕被人认出来，怕他会就此为难我。”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向楼下的吧台区。果然，邵冰此刻正靠在吧台边，跟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打情骂俏。邵冰那张惨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油腻，他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年轻男人的胸口，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老鸨，看得我一阵阵犯恶心。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羽哲，语气坚定地对他说：“乖，过去就过去了，别再乱想，也别再害怕。”我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鼓励，“你的未来如同烈火烹油，会越来越好。你现在有坤少疼你、护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看人脸色过日子，也不用再担心没有安稳的生活。”
“而他邵冰，”我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指了指楼下的邵冰，“只能待在这里，待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地方，靠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苟延残喘，永远也走不出去。他那种人，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幸福，也永远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羽哲听着我的话，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脸上的怯懦和担忧也渐渐消散了。他用力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点对未来的憧憬。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心里也松了口气。说实话，我挺心疼这个孩子的，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持这份单纯，不容易。
卡座里的氛围终于轻松了下来，楼下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彩色的射灯依旧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但我却觉得没那么刺耳，也没那么刺眼了。我拿起桌上的鸡尾酒，又喝了一口，刚想跟羽哲再说点什么，让他以后多注意点，别再被邵冰和陈胜利缠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伴随着微弱的灯光闪烁。我心里一愣，心想这个点，谁会给我打电话呢？我拿起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随即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赫然是浩然，竟然是浩然打来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