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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了我心底泛起的那丝凉意。我独自一人开着车，沿着长宁路缓缓行驶，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五百米处的酒店。昨晚拉黑崔俊熙后那股短暂的释然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与唐愚泰这种人打交道，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车子平稳地停在酒店楼下的停车场，我没有急于下车，而是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车窗左右扫视。长宁路这边的酒店不算顶尖，但胜在地理位置隐蔽，周围多是老旧居民区，来往的大多是本地住户，不像市中心的豪华酒店那样到处都是监控和熟人。我仔细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停车场里没有可疑的车辆停留，进出酒店的人也都是行色匆匆的住客，没有任何身份存疑的人，这才用力松了口气，松开方向盘推开车门。
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带着清晨残留的微凉。我顺手拉了拉西装外套的领口，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这才迈步走向酒店大门。刚推开那扇旋转玻璃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振动了一下，打破了大厅里的寂静。我眉头微蹙，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一条未读微信赫然映入眼帘。
不出我所料，发信人正是唐愚泰，而内容也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到了？908房。”
看着这行字，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厌恶。这家伙倒是比我还急，想必是昨晚一夜没睡好，就等着这笔钱救命了。我没回复，直接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打量了一下酒店大厅。装修算不上奢华，甚至有些陈旧，暗红色的地毯上落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灰尘，前台的服务员正低头玩着手机，对进出的客人漠不关心。这样的环境，倒确实符合唐愚泰“私密安全”的要求。
我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电梯很快就下来了，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香水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电梯里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9”楼的按钮，镜面墙壁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却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轻微的失重感过后，“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九楼到了。我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站在电梯口，目光快速扫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里铺着和大厅一样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只有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营造出一种压抑又诡异的氛围。我仔细听了听，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动静，这才放心地迈出电梯，不慌不忙地朝着908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908房门口，我又停顿了几秒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才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
几秒钟后，房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唐愚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瞬间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熬了夜。以往每次见到我，他那双小眼睛里总会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贪婪，还会忍不住动手动脚，可这一次，他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唐愚泰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招呼我，反而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紧张地探头出来，快速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情况，确认没人之后，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拉进了房里。他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让我一阵反感。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几乎是立刻就用力甩开了唐愚泰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上黏腻的汗液，让我胃里一阵翻涌。我没看他，径直走到房间里的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万宝路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也稍微压下了心底的厌恶。
唐愚泰也没在意我的态度，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副急切又不安的样子。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肖经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唐愚泰的脸。我抬眼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说道：“放心吧，我今天就是为你送钱来了。三百万，一分不少。”
听到“三百万”这三个字，唐愚泰像是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后背靠在了床头上。紧接着，他脸上就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样子显得格外油腻。
“我就知道肖经理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大方人，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都不含糊。”
“拉倒吧。”我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对着烟灰缸掸了掸烟灰，烟灰簌簌落下，在洁白的烟灰缸里积了一小堆，“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不是我大方，是我老板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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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愚泰立刻顺着我的话往下说，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
“对对对，是梁董大方。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这气魄，我是真的佩服。”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看得我一阵恶心。
我没接他的话，继续抽着烟，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这是一间标准的大床房，房间里的陈设和其他酒店没什么两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唐愚泰身上的劣质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显然有人睡过，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和一包打开的烟。
“我有点不明白，”我收回目光，看向唐愚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每次谈事都喜欢开个房间呢？这算是你的风格，还是你的癖好？”
唐愚泰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跟你说实话吧，这的确是我的风格，也是我的癖好。”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这个房间和其他那些我带你去过的酒店房间一样，都是我的长包房。你也知道，我们谈的这些事，都见不得光，找个这样的地方，办起事来私密又安全，不容易出岔子。”
“哦——”我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故意把“哦”字拉得很长，带着明显的讽刺，“要说也是，毕竟狡兔三窟嘛。你唐总监可不仅是一只狡猾的兔子，而是一只老狐狸啊。”
若是换作平时，要是有人这么讽刺他，唐愚泰估计早就翻脸了。可今天，他却像是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一样，不气反笑，还对着我微微拱了拱手。
“能得到肖经理的赏识，是本人无上的荣幸。”
看着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我心里的厌恶更甚。见我一副懒得再跟他废话的样子，唐愚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切入正题吧。钱呢？”
我对着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正好喷在他脸上。唐愚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往后躲了躲。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快意，淡淡地说道：“三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难不成你希望我拎着它们上来找你？”
唐愚泰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那你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转账给我？”
“转账？”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唐总监，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转账就会留下痕迹，到时候要是被人查出来，我们俩都得完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被我这么一骂，唐愚泰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确实是太着急拿到钱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么关键的问题。他定了定神，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快点说吧，别在这里跟我兜圈子了！”
我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慢条斯理地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我的车钥匙，随手丢在面前的茶几上，钥匙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钱在我车子的后备厢里，”我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语气平淡地说道，“过会儿你把我的车子开走，等把钱拿完后，告诉我车子停在哪里，我过去取。我的车底盘下面有个暗格，到时候你把车钥匙放在里面就行了。”
唐愚泰听完我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好家伙，肖经理，你这脑子是真灵光，想得也太周到了！这样一来，就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拿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钥匙的时候，我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我的手劲很大，唐愚泰疼得“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解地看向我。
我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用力，眼神冰冷地盯着他，脸上却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缓缓地说道：“唐总监，不着急。在你拿钥匙之前，先给我说说，你拿到钱之后会怎么做。”
唐愚泰的手腕被我按得生疼，他想要挣扎，却发现我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是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