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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阮糖一走进项目组办公区，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变化。
昨天那些好奇、兴奋的目光，今天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审视、怀疑，甚至隐隐的敌意。她经过设计师小陈的工位时，对方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收声，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笑容：“阮顾问早。”
“早。”阮糖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她能听到身后隐约的议论声：“……真以为自己是靠实力……”“……江总一句话的事……”
声音很小，但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阮糖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走向自己的工位。
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一封新邮件跳了出来。是人事部发来的晋升确认函——她的高级原画师和美术顾问任命已经正式生效，薪资调整从本月开始。
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阮糖看着那封邮件，心里却沉甸甸的。她几乎能想象，这封邮件在项目组传开后，会引发怎样的议论。
果然，半小时后，主美王雯在项目群里发了祝贺消息：“恭喜阮糖正式晋升高级原画师兼美术顾问！这是对她能力和贡献的认可，大家继续加油！”
群里立刻刷起一连串的“恭喜”“祝贺”。但阮糖注意到，有几个平时活跃的同事，这次没有发言。
午休时，阮糖本想叫上周铭一起吃饭，却发现他已经先走了。她独自来到食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到隔壁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你说她那个‘梦境基因库’的设计，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整个项目资源都往她那儿倾斜，江总亲自盯着。”
“我听说星耀科技那边都在传，说深空现在是‘老板娘项目’，所有好东西都紧着老板娘用。”
“小声点，被人听见……”
阮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那些话像冰冷的雨点，一点一点浇灭了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
她快速吃完剩下的饭，起身离开食堂。经过那桌时，说话的两个年轻设计师看到她，脸色一变，尴尬地低下头。
回到工位，阮糖打开行业论坛。那个爆料帖已经沉下去了，但新的讨论帖又冒了出来，标题更加刺眼：“理性讨论，没有江沉，‘琉璃糖’能走到今天吗？”
点进去，主楼是一篇看似客观的分析长文：
“不否认‘琉璃糖’有设计天赋，但大家想想，游戏圈有天赋的人少吗？为什么她能脱颖而出？”
“第一，她在《神域》游戏里成名，而《神域》的运营商是深空科技的合作伙伴。这是巧合吗？”
“第二，她进入深空后，迅速从普通原画师晋升为核心项目顾问，这个速度正常吗？”
“第三，最近热炒的‘梦境基因库’概念，虽然设计不错，但深空投入的资源明显超出常规。如果没有高层支持，一个年轻设计师能得到这么多资源吗？”
“我不是说她没能力，只是想探讨：她的成功，有多少是能力，有多少是‘关系’？”
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支持者贴出阮糖的设计作品，反驳质疑；反对者则列举各种“疑点”，暗示她靠关系上位；中立者则感慨“职场潜规则无处不在”。
最让阮糖难受的是一条高赞评论：
“作为行业老人，说句实话：深空这种级别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有才华的人。‘琉璃糖’的设计确实不错，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的程度。她能拿到这么多资源，说跟江总没关系，谁信？”
这条评论下面有几百条回复，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感叹“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阮糖关掉网页，闭上眼睛。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闷得难受。她知道质疑会有，但当这些质疑如此赤裸裸地摊在面前，还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时，她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下午的设计评审会，阮糖明显不在状态。
她展示“水墨科幻”风格的概念图时，有个细节没解释清楚。一位平时很尊重她的系统架构师提问：“阮顾问，这个水墨晕染的效果和机械结构的结合，在技术实现上会不会有冲突？具体怎么处理？”
阮糖愣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这个细节她明明研究过，方案就在笔记本里，但此刻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脸开始发烫。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担忧，有疑惑，也有不易察觉的“看吧，果然”的意味。
“这个部分的技术方案，阮糖已经和我讨论过了。”周铭突然开口，推了推眼镜，“水墨晕染效果我们会用粒子系统模拟，机械结构则用参数化建模。两者结合的关键在于——晕染的边界要和机械的缝隙对齐，形成一种‘墨从缝中渗出’的视觉效果。详细方案在我这里，会后发给大家。”
他说话时表情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问题。但阮糖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
会议结束后，王雯叫住阮糖：“来我办公室一下。”
关上门，王雯没有绕弯子：“今天状态不对，怎么了？”
阮糖低下头：“对不起，王姐，我会调整的。”
“我不是要听道歉。”王雯看着她，“是看到那些评论了吧？”
阮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当年晋升主美的时候，也有人说我是靠关系。”王雯靠在办公桌上，“因为我丈夫是公司的董事。那时候我整夜睡不着，想着怎么证明自己。后来想通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能管的，只有我的作品。”
她走到阮糖面前，拍拍她的肩：“你的设计，我看了。‘梦境基因库’的概念很惊艳，执行也很到位。这是实打实的能力，谁也否定不了。”
“可是王姐，”阮糖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如果……如果没有江沉，我真的能拿到这些资源吗？”
王雯笑了：“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在职场上，能力和机会缺一不可。你有能力，江总给了你机会，这有什么问题？难道非要埋没才华、怀才不遇才叫‘靠实力’？”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阮糖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