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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漩涡的撕扯感持续了不足三秒，却仿佛经历了一次完整的生命轮回。
林晓月在坠落中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时间乱流或黑暗虚空，而是一片……花园。
银色花朵无边无际地蔓延，每一朵花都在缓慢地开合，花瓣上流淌着细密的时间刻痕。花丛中矗立着水晶般的树木，树干透明，内部可以看见缓缓旋转的星云。天空是柔和的淡紫色，没有太阳，却有均匀的光从四面八方洒下，让整片花园笼罩在永恒黄昏般的暖色调中。
最诡异的是声音——这里有鸟鸣，有风声，有溪水流淌的潺潺，所有声音组合成一首宁静到令人不安的交响曲。
“这里是……”秦风在林晓月身边踉跄站起，胸口的碎片光芒稳定下来，不再狂暴，而是与花园的光源产生着某种和谐的共鸣。
“时间花园。”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
秦振华拨开银色的花枝走出来。他的防护服破了多处，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那种被控制的机械感消失了。他后颈的沙漏装置依然在，但此刻黯淡无光，像一块死去的金属片。
“时之影的私人领域，也是他所有‘收藏品’的存放处。”秦振华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苦涩的敬畏，“每一朵花，都是一段被剥离的时间片段。每一棵树，都是一个被困住的灵魂。”
林晓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最近的一棵水晶树内，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八十年代的碎花裙，闭着眼，表情安详，像在沉睡。
“他们都是时间的囚徒。”秦振华轻声说，“有些是反抗时之影的守护者，有些是实验失败的产物，还有些……只是时之影觉得‘有趣’，就抓来保存着。”
“你女儿呢？”林晓月直接问道，手中紧握的钢笔微微发热，陈默最后传达的坐标在她脑海中闪烁。
秦振华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指向花园深处，那里有一棵特别高大的水晶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秋千架。
“在那里。但她不记得我了。时之影剥离了她关于我的所有记忆，把她困在永恒的五岁。”
他刚说完，秋千方向传来清脆的笑声。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树后跑出来，她看起来确实只有四五岁，手里抓着一把银色花瓣，边跑边往空中撒。花瓣落下时，在空中短暂定格，然后化作光点消失。
小女孩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好奇地歪着头。
“新来的客人？”她的声音稚嫩，眼神干净得像从未见过黑暗。
秦振华想上前，林晓月却拉住了他。
“等等。”她低声说，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脖颈上——那里挂着一个银色的吊坠，吊坠的形状是沙漏，但沙漏中央，镶嵌着一小块彩虹色的晶体。
世界之心碎片的微粒。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秦风也注意到了，他的碎片与吊坠中的微粒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她和这片花园……是一体的。”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她咯咯笑起来，跑过来拉住林晓月的手：
“姐姐真聪明！我是小月，是花园的向导。你们是来找人的，对不对？”
林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花园告诉我的呀。”小月指着周围的花朵，“每次有新人来，花儿们都会窃窃私语。这次它们说，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妈妈，和一个带着星星碎片的哥哥。”
她仰起脸，眼睛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你们要找的人，在花园的最中心。但那里很危险，时之影爷爷不喜欢别人去。”
秦振华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声音哽咽：“小月，我是……”
“你是秦叔叔。”小月自然地接话，“我知道你。花园说你是好人，一直在想办法带我出去玩。”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但花园还说，你被一个坏东西控制了，做了错事。现在那个坏东西睡着了，所以你变回来了。”
孩子天真的话语，却揭示了残酷的真相。
林晓月看着秦振华痛苦的表情，又看看浑然不知的小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恨他吗？他确实背叛了他们，导致了陈默的彻底消散。但恨一个被时之影控制、女儿被囚禁了四十五年的人，似乎又太过简单。
“带我们去中心。”林晓月做出决定，“我们要见时之影。”
小月眨眨眼：“可以呀。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们打败了时之影爷爷……”小女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哀伤，“请把花园里的人都放出去。他们……想家了。”
她转过身，小小的背影在银色花海中显得格外孤独。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花园有时候会让我梦见……一个男人的脸。他在哭，喊着我的名字。我想……那可能是我的爸爸。”
秦振华捂住了嘴，泪水奔涌。
前往花园中心的路上，小月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不时弯腰摘下一朵花，或是和路过的小动物（那些动物也是半透明的时间造物）打招呼。她的天真与这个诡异花园形成鲜明对比。
“时之影把她当女儿养。”秦振华走在林晓月身边，低声解释，“给她最好的环境，教她知识，让她无忧无虑。但代价是——她永远长不大，永远困在五岁，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彻底占有她？”秦风问，语气依然带着敌意。
“因为时之影需要我的技术。”秦振华苦笑，“他是时间的大师，但在物质世界的操作上，他需要人类科学家的帮助。而且……折磨我，看着我痛苦却无能为力，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他看向前方的女儿：“四十五年了，我每次见到她，她都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时之影允许我定期探望，但永远不许相认。他说，这是对我背叛的惩罚——我永远能看见她，却永远不能拥有她。”
林晓月沉默。她想起陈默最后的话——“用这个……和他交易……”
她从口袋中取出那支钢笔。钢笔此刻温热，沙漏部分里的银色沙粒缓缓流动，那是陈默残存的意识。
“陈默给了我坐标，也给了我一个方案。”她看向秦振华，“他说，用这个可以和你交易。”
秦振华的眼睛死死盯着钢笔：“那是……”
“陈默的意识碎片。虽然不完整，但包含了最关键的部分——他关于时间囚笼结构的研究，以及如何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从外部瓦解‘共鸣之心’的技术。”林晓月一字一句地说，“这本来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逃生方案，但他用不上了。”
她停下来，转身面对秦振华：“陈默让我告诉你：技术给你，条件是两个——第一，带我们找到时之影；第二，事情结束后，你必须关闭所有时间实验，永远不再触碰这个领域。”
秦振华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份技术意味着什么——不仅能救女儿，可能还能解救花园里所有被困的人。
“为什么？”他问，“陈默为什么……即使我害死了他，他还要帮我？”
林晓月看着钢笔，眼神温柔：“因为他知道，你从来不是真正的敌人。你只是个被困在愧疚和父爱中的可怜人。而且……”
她顿了顿：“他说，如果秦风将来做了父亲，就会明白——为了孩子，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哪怕是成为魔鬼。”
秦风别过脸去。
秦振华跪倒在地，深深埋下头。四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真正地哭泣，不是为了实验失败的懊悔，不是为了被控制的屈辱，而是为了一个他背叛过的朋友，在消散前还想着拯救他和他的女儿。
“我答应。”他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眼神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会带你们去。然后……我会毁掉所有研究，带着小月消失。”
小月不知何时跑了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振华，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头：
“秦叔叔，不哭。花园说，哭会让时间变得咸咸的，不好吃。”
童言无忌，却让秦振华哭得更凶。
花园的中心，是一片圆形的空地。
空地中央没有花，没有树，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是缠绕的时钟齿轮，镜面不是玻璃，而是流动的水银，表面倒映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无数重叠的时间片段。
镜子前，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灰色的园丁服，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剪刀，正在修剪一株不存在于镜前的植物。他的动作缓慢、精确，每一个剪枝的角度都像经过精心计算。
“时之影。”秦风沉声道，碎片光芒开始提升。
身影转过身。
不是之前见过的沙漏之眼形态，而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模样——白发梳理整齐，面容慈祥，眼角有温和的笑纹。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银色流光，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退休后打理花园的普通老人。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老人的声音也很普通，甚至带着些许暖意，**“这里很漂亮，不是吗？所有东西都保持在最美好的时刻，永不凋零，永不改变。”**
“陈默呢？”林晓月直接问，“他的身体在哪里？”
时之影微笑，指向那面镜子：**“在里面。或者说，在所有的时间片段里。我把他分散了，这样他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每一秒，都有一部分陈默在某个时间线上活着。”**
镜面波动，展现出无数个陈默：在实验室做研究的，在婚礼上微笑的，抱着婴儿秦风的，还有……被困在时间囚笼里数钟声的。
**“看，这才是永恒的生命。”**时之影张开手臂，**“不被死亡终结，不被时间磨损。他将在我的循环中，永远体验所有可能性。”**
“那不是活着！”秦风怒吼，“那是折磨！”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还不理解‘永恒’的真正含义。”**时之影摇头，**“当你活过一万年，十万年，你就会明白——变化带来痛苦，稳定带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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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林晓月，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钢笔上：**“你拿着陈默的一部分。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他重新完整。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花园的园丁，和我一起管理这个永恒的世界。”**
“代价是什么？”林晓月握紧钢笔。
时之影笑了，那笑容终于透出本质的冰冷：
**“代价是你们留下。你，林晓月，作为时间锚点，稳定花园的边界。秦风，作为碎片宿主，成为花园的能量核心。而秦振华和他的女儿……可以作为第一批‘居民’，享受永恒的、没有痛苦的人生。”**
他环顾三人：**“这是最好的结局。陈默复活，你们全家团聚，小月获得真正的永生。而我，将拥有完成‘完美循环’的最后组件。”**
“如果我们拒绝呢？”秦风问。
时之影的笑容消失了。
整片花园的光线暗了下来。银色花朵开始闭合，水晶树内的灵魂轮廓开始躁动，天空的淡紫色染上了不祥的暗红。
**“那就很遗憾了。”**他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恢复了那种跨越维度的空洞威严，**“你们将亲眼看到，陈默的最后一部分意识，在你手中彻底消散。”**
镜面开始剧烈波动。
所有陈默的影像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