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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漩涡吞噬一切的瞬间,林晓月下意识地抓紧秦风的手。世界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般天旋地转——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破碎的时钟齿轮和银色光流在眼前疯狂旋转。
然后,坠落停止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不是土地,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类似苔藓的银色物质,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表面闪烁着细碎的星光。环顾四周,她看见秦风躺在不远处,胸膛起伏,胸口的碎片光芒已经稳定下来,维持在32%的融合度。
“小风!”林晓月冲过去,扶起儿子。
秦风咳嗽几声,睁开眼睛,那双金银异色的瞳孔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妈……我们……还活着?”
“看来是。”林晓月帮他坐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们身处一个奇异的“花园”。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半透明的穹顶,穹顶上流淌着缓慢旋转的星云。四周是高大的“植物”——那些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由凝固的时间流塑造的银色雕塑:有的像发光的藤蔓,有的像水晶般的树木,有的像绽放的时钟花朵。所有“植物”都在缓慢生长、凋谢、再生,循环速度肉眼可见。
花园中央有一架秋千,正轻轻摆动。秋千上没有人。
“这是……时间花园。”秦风低声说,“爸最后提到的那个地方。”
林晓月握紧手中的钢笔,沙漏部分已经装满了三分之二的银色沙粒。陈默最后的意识碎片在里面微微发光,像困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他用自己的消散,换来了这里的坐标。”林晓月的声音哽咽了,“还告诉我们,秦振华的女儿在这里。”
远处传来脚步声。
秦振华踉跄地从一丛发光的灌木后走出来。他的防护服已经破损,脸上有擦伤,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当他看到林晓月和秦风时,脚步停住了。
“陈默……”他喃喃道,“他……死了?”
“是你杀了他。”秦风站起来,声音冰冷,“四十五年前你把他引入陷阱,四十五年后你利用我们来完成时之影的计划。现在他为了救我们,为了给你女儿的下落,选择自我消散。”
秦振华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他扶着旁边的银色树干,树干表面泛起涟漪,映出他扭曲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时之影说……只要完成计划,就会放了我女儿……他说陈默早就没救了,困在里面的只是个空壳……”
“所以你连验证都没有,就选择相信?”林晓月走上前,举起钢笔,“陈默直到最后一刻还有完整的意识。他在数时钟的嘀嗒声,数了四千七百万次,就为了保持清醒。而你呢?你连反抗都没试过。”
秦振华盯着钢笔里的银色沙粒,眼泪无声滑落:“我女儿……她叫秦雨。爆炸那年她才三岁,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最喜欢吃草莓冰淇淋……时之影带走了她,说如果我听话,就让我们团聚。四十五年……我每天做梦都梦见她……”
他的声音崩溃了:“但我从没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喜欢什么,过得好不好……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林晓月看着这个跪倒在地的男人。恨意依然在她胸中燃烧,但某种更复杂的情感也在滋生——同为人父母的绝望。
秦振华给出的坐标,指向花园深处的一棵“树”。
那棵树是整个花园里最高的,树干由交织的银色时间流构成,树冠上不是叶子,而是无数悬浮的小沙漏,每个沙漏里的沙粒以不同速度流淌。树下有一个小小的银色秋千,和花园中央那个一模一样。
“秦雨就被困在这里。”秦振华指着树干上一个隐约的人形轮廓,“时之影把她封在‘时间琥珀’里,她的时间被暂停在四十五年前。外表还是三岁,但意识……可能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囚禁。”
林晓月走近观察。树干里的轮廓确实是个小女孩,蜷缩着,眼睛闭着,表情平静。但琥珀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有银色的光芒在脉动。
“时间琥珀不稳定了。”秦风皱眉,“看这些裂纹,它在缓慢崩解。如果完全破碎,里面的时间流会瞬间释放,秦雨要么被冲到时间乱流里,要么……经历四十五年的时间压缩,瞬间老化或死亡。”
“能打开吗?”秦振华急切地问。
秦风把手贴在树干上,碎片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树干。树干内部的纹路亮起来,显示出复杂的结构——那是一个精密的时间锁,有十二层嵌套循环,每层都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解锁。
“能打开,但需要时间。”秦风收回手,“而且每解锁一层,都会触发警报。时之影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那就让他知道。”林晓月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反正我们已经在他的地盘上了。与其偷偷摸摸,不如正面突破。”
她转向秦振华:“你熟悉时之影的技术。这个花园的防御系统是什么?我们怎么出去?”
秦振华擦干眼泪,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时间花园是时之影的‘苗圃’,他在这里培育各种时间生命体。整个花园被‘时间回廊’包围——那是无限循环的空间,任何试图离开的人都会发现自己回到起点。”
他指向花园边缘,那里看起来是一片普通的银色草地,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草叶的摆动规律完全一致,像重复播放的录像。
“唯一的出口在花园中心,那架秋千。”秦振华继续说,“秋千每次荡到最高点时,会短暂打开一个时间窗口。但窗口只存在0.3秒,而且每次荡动的频率都在变化,需要精确计算。”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边解锁时间琥珀救秦雨,一边计算秋千的逃脱窗口,一边还要防备时之影的攻击。”秦风总结道,“真够忙的。”
就在这时,花园的光线突然变化。
穹顶上的星云加速旋转,所有银色植物同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时之影那威严的语调,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用不同的语言重复同一句话:
**“未经许可的访客,请立即离开培育区。”**
**“重复:未经许可的访客,请立即离开培育区。”**
声音落下的瞬间,花园里的“植物”活了。
那些银色藤蔓像蛇一样从地面窜起,向三人缠绕而来。水晶树木的枝条伸展,末端裂开,露出里面旋转的时钟齿轮。绽放的时钟花朵喷射出银色的花粉,花粉在空中凝聚成微小的沙漏,每个沙漏都释放出不同的时间流速场。
“是自动防御系统!”秦振华喊道,“别碰那些花粉!吸入会导致局部时间加速或倒流!”
秦风已经行动。他双手虚握,彩虹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两柄光刃。刃锋划过,靠近的藤蔓被整齐切断,断口处喷出银色的“汁液”,汁液落地后凝结成更多的小时钟。
“妈,退后!”秦风挡在林晓月身前,光刃舞成一片彩虹屏障,挡住袭来的花粉沙漏。
林晓月没有退。她抽出陈默的钢笔,旋开笔身,让里面的银色沙粒洒出少许。沙粒在空中悬浮,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陈默的意识碎片,带着他四十五年囚禁中对时间法则的深刻理解。
沙粒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植物突然安静下来。藤蔓停止攻击,树木收回枝条,花粉沙漏悬浮在空中不再移动。
“它们在识别陈默的‘签名’。”林晓月明白了,“这些植物是时之影用时间法则创造的,而陈默在‘共鸣之心’里被困四十五年,他的意识已经和时间法则深度纠缠。对这些植物来说,陈默的碎片就像……管理员权限。”
她捧着更多沙粒向前走。所过之处,植物纷纷让路,甚至有些向她“鞠躬”——如果那些弯曲的姿势能算鞠躬的话。
秦振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陈默……他到底在囚笼里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拥有这种级别的权限?”
“他用了四十五年,不是为了保持清醒那么简单。”秦风看着母亲手中的沙粒,声音低沉,“他在学习。学习时间法则,学习时之影的技术,学习一切能用来保护我们的东西。即使被困,他也没有停止战斗。”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那棵树下。树下的银色秋千仍在轻轻摆动,节奏恒定得像钟摆。
林晓月将钢笔对准树干上的琥珀轮廓。沙粒光芒汇聚成一道细流,注入琥珀的裂纹中。裂纹开始愈合,琥珀内部的银色光芒变得柔和。
树干内部,那个小女孩的轮廓动了动。
秦振华屏住呼吸。
琥珀完全透明化的那一刻,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外面的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空白。
然后,她伸出手,手指穿透琥珀表面,像穿过水面一样轻松。整个琥珀化作银色光流,被她吸收进体内。
小女孩落到地面。她穿着四十五年前那件粉色小裙子,但裙子一尘不染,像是刚刚穿上。她站得很稳,完全不像一个刚“醒来”的三岁孩子。
“爸爸。”她看着秦振华,声音清脆,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秦振华颤抖着上前,想要拥抱女儿,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女儿眼中的异样。
那双银色眼睛深处,有细小的沙漏在旋转。
“小雨……”秦振华的声音在颤抖,“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爸爸。”秦雨回答,“时之影大人把我照顾得很好。他教了我很多知识,关于时间,关于循环,关于完美世界的构建。”
她转头看向林晓月和秦风,银色眼睛扫过他们,像扫描仪在读取数据:
“林晓月女士,时间锚点,情绪强度评级S级,母爱浓度评级S+级。秦风先生,世界之心碎片宿主,融合度32%,潜力评级A级。你们是大人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种机械般的语气让林晓月感到寒意:“秦雨,你还记得你三岁前的事吗?记得你妈妈吗?记得你喜欢草莓冰淇淋吗?”
秦雨偏了偏头,像在检索数据库:“母亲数据已归档。草莓冰淇淋……那是一种乳制品冷冻甜品,糖分含量过高,不建议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