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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漩涡的撕扯感突然消失，林晓月和秦风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没有预想中的冲击，没有疼痛，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林晓月撑起身，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园。
天空是柔和的珍珠白色，没有太阳，却充满均匀而温暖的光。大地被厚厚的草地覆盖，草地上开满了银色的花朵，每一朵都像精致的钟表，花瓣是镂空的齿轮形状，花蕊处悬浮着微小的沙漏，沙粒缓慢流淌。
在花园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树。树的枝叶由流动的光构成，树干上刻满了不断变化的时间刻度。树下，一个秋千正在轻轻摆动。
秋千上坐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脚在空中晃荡。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在光中几乎透明。
“你们来啦。”小女孩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得不像真实的脸庞。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像两面小镜子倒映着整个世界。
秦风迅速站起，将母亲护在身后，胸口碎片的光芒警惕地脉动着。
“你是谁？”他问。
“我是园丁。”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是看守。还是……秦振华的女儿，秦时月。”
林晓月记起陈默最后传来的信息——秦振华的女儿被困在“时间花园”。但眼前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而秦振华的女儿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四十八岁了。
“你看起来不像四十八岁。”秦风直接说出了疑问。
秦时月笑了，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沧桑：“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我被带走时才三岁，然后在花园里度过了四十五年——但花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所以我的身体只长了四岁半，心智却经历了四十五年。”
她走到两人面前，仰头看着他们。明明是个孩子的身形，眼神却像个阅尽沧桑的老人。
“爸爸让你们来的？”她问。
林晓月点头，从口袋中取出秦振华给的那枚银色种子。种子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发出柔和的光。
秦时月看到种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果然做到了……用自己换来了这个。”
“什么意思？”秦风皱眉。
“种子是通行证，也是代价。”秦时月轻声说，“时间花园不允许活物进入，除非付出对应的‘时间代价’。爸爸给了你们种子，意味着他支付了自己剩余的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快消失了。”
林晓月感到心脏一紧。虽然秦振华曾经背叛，虽然他导致了陈默的悲剧，但听到这样的结局，她仍然感到一阵悲哀。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她问，“陈默最后说，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秦时月转身走向大树：“跟我来。你们会明白的。”
树下有一口井。
井口由纯白色的石头砌成，井沿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而是时间本身的符号。林晓月只看了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那些符号在她眼中不断变化形态，传达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概念。
“这是‘时间起点’。”秦时月指着井口，“不是宇宙的起点，是这条时间线的起点。所有的事情——你们的相遇、结婚、生子、重生、战斗——都从这里开始分岔。”
她弯腰，从井中舀起一瓢“水”。但那不是水，是凝固的光，光中闪烁着无数画面碎片。
“看。”她把光瓢递给林晓月。
林晓月接过，光在她手中流动，映出影像——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井边，穿着不属于任何时代的白袍。他的脸模糊不清，但林晓月认出了那双沙漏眼睛。
时之影。
但影像中的时之影看起来很不一样。他的眼中没有后来的冷漠和控制欲，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悲伤。
影像开始活动。时之影弯腰从井中捧起一捧光，光在他手中凝聚成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中，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年轻的陈默和林晓月。
“这是他第一次编纂你们的时间线。”秦时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但从那天起，你们的命运就被写进了时间的剧本。”
影像继续。时之影将球体放入井中，球体沉入深处，然后井水开始沸腾，无数条光流从井中涌出，每一条都是一条可能的时间线。
其中一条特别明亮，那就是林晓月所经历的主线。
“花园是时间的档案馆，也是起源地。”秦时月收回光瓢，将它倒回井中，“所有时间线都从这里开始，最终也会回到这里。时之影不断修改、编纂，试图创造出他心目中的‘完美循环’，而这里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秦风走到井边，低头看去。井深不见底，深处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人生，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性。
“所以如果我们破坏这口井……”他问。
“所有时间线都会崩塌，一切归零。”秦时月认真地说，“包括你们存在过的证据，包括你们爱的人，包括你们自己。”
“那怎么办？”林晓月问，“时之影想要完成完美循环，把所有人都困在永恒的重复中。我们不阻止他，就会被困；阻止他，可能毁灭一切。没有第三条路吗？”
秦时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也许有。”
秦时月带着他们来到花园的另一处。这里没有花，只有一片平静的银色湖泊，湖面上倒映着不断变化的星空。
“坐下吧。”她率先在湖边坐下，双脚浸入湖水中。湖水没有弄湿她的脚，反而像雾气一样环绕着她。
林晓月和秦风对视一眼，也坐了下来。
“我被带到花园时只有三岁。”秦时月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时之影需要一个看守，一个不会老去、不会离开、永远保持纯净的看守。于是他选择了我——一个对时间有着天然亲和力的孩子。”
“他改造了我的身体，让我能承受花园的时间流速。然后他教给我知识，关于时间，关于循环，关于编纂。我花了十年——花园里的十年，相当于外界的不到四天——学会了所有。”
“然后他离开了，去执行他的计划。而我留在花园，照看这口井，观察所有时间线的生长。”
她抬手，湖水中浮现出画面。是秦振华在实验室里工作的场景，年轻的他充满激情，眼中是对科学的无限向往。
“我看着爸爸一点点变老，看着他为了救我开始与虎谋皮，看着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秦时月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水光，“但我不能离开花园。一旦离开，花园的时间结界就会失效，我也会瞬间老去四十五年，当场死亡。”
“所以陈默最后给你的坐标……”林晓月明白了。
“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信息。”秦时月点头，“他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怎么来，也知道……我能帮你们。”
她转头看向两人，银色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
“我不是时之影的囚徒，我是他的监视者。四十五年来，我一直在记录他的每一次编纂，分析他的行为模式，寻找他的弱点。”
“你有发现吗？”秦风急切地问。
秦时月点头：“一个致命的矛盾。”
她挥手，湖面浮现出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时之影追求完美循环，但完美的定义是什么？是没有遗憾？没有痛苦？没有失去？但如果没有这些，人类就没有成长，没有爱，没有珍惜。完美的循环最终会导致存在的意义丧失。”
“这个矛盾他自己知道吗？”林晓月问。
“知道，但他选择忽略。”秦时月说，“因为他害怕不完美。我观察过他的编纂记录，每一次他修改时间线，都是在消除某种‘不完美’——一次失败的实验，一场错过的相遇，一个过早的死亡。”
“但修改后总会出现新的不完美，于是他再次修改，如此循环。这就是他陷入的悖论：为了追求完美，他创造了更多的不完美；为了修补这些不完美，他又要做出更多修改。”
秦风皱眉：“这听起来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