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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D总部的建筑风格与微软的现代奢华或星辰的简约都不同，带着一种老牌半导体公司的务实和略显陈旧的工业感。凌云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杰里·桑德斯的办公室。
桑德斯的办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凌乱一些，桌上堆满了技术文档、芯片样品和行业报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以及一张巨大的AMD全球业务分布图。桑德斯本人正站在窗前讲电话，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借口，我们的K6处理器必须按时交付给康柏！告诉他们，如果做不到，就让他们的项目经理直接滚蛋！”他砰地一声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那种商战中的戾气还未完全消散，但在看到凌云时，迅速切换成了之前在宴会上那种略带粗犷的热情。
“凌！欢迎来到AMD！”桑德斯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凌云的手，他的手掌厚实有力，“比尔宴会那天人太多，没机会和你多聊。你那个不要桌面的系统，想法够大胆！”
“桑德斯先生，感谢您能抽出时间。”凌云与他握手，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直接能量。
“叫我杰里。”桑德斯大手一挥，示意凌云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对面，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说吧，年轻人，找我什么事？我知道你这种忙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参观我这老旧的芯片工厂。”
凌云喜欢这种直接。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份简洁的技术备忘录，放在茶几上。
“杰里，那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希望AMD和星辰系统能够进行深入的技术合作。”
桑德斯挑了挑眉，没有去碰那份备忘录，只是看着凌云，示意他继续。
“星辰系统的下一个重要版本，正在针对多媒体处理和未来网络应用进行底层优化。”凌云解释道，“这需要处理器在浮点运算、数据预取和特定指令集上有更好的表现。我们希望，能针对AMD即将推出的K6处理器，以及未来的处理器架构，进行系统级的深度优化。”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桑德斯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核心提议：“这意味着，我们需要AMD向我们开放一部分尚未公开的处理器架构细节和指令集文档，以便我们的内核和编译器团队能够进行针对性的开发和调优。同样的，在星辰系统的驱动程序和应用程序开发指南中，我们会优先推荐并优化AMD平台。”
桑德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评估一项投资的风险与回报。他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你知道我们现在面临的压力。”桑德斯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英特尔和微软，他们走得太近了。Wintel联盟就像一堵墙，把我们挡在主流市场的外面。每一次我们推出新品，英特尔就会降价，微软的新系统总会‘恰到好处’地释放出需要英特尔最新指令集才能完美发挥的性能特性。”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和压抑的愤怒。“为了活下去，我们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每一次技术合作都要看到明确的回报。为你开放核心架构文档，这意味着投入我们宝贵的工程师资源，承担技术细节外泄的风险。我能得到什么？一个用户数量可能还不到Windows零头的操作系统？”
面对桑德斯直白的质疑，凌云没有试图用空洞的理想说服他。他同样冷静地回应：
“杰里，您说得对，星辰目前的用户基数确实无法与Windows相比。但合作的价值不在于现在，而于未来，在于可能性。”
“第一，打破垄断依赖。硬件厂商，包括您潜在的客户，不会希望看到Wintel联盟越来越强，强到可以随意制定规则和价格。星辰的存在，以及星辰与AMD的深度绑定，是向市场展示的另一个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价值，能增强您在面对英特尔和微软时的谈判地位。”
“第二，技术试验场。AMD一些创新的架构设计，比如你们正在研究的增强版3DNow指令集，在处处需要兼顾兼容性的Windows上，可能无法得到最彻底、最极致的发挥。而在星辰系统上，我们可以根据您的架构特点，从系统底层开始重构，打造一个真正能展现AMD芯片潜力的‘展示柜’。这对于改变市场对‘AMD性能落后’的刻板印象，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第三，共同的敌人。微软不会允许任何挑战者成长起来。星辰是他们名单上的下一个。而AMD，一直是英特尔和微软联盟想要压制住的对象。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即使星辰最终失败了，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我们能帮助AMD哪怕只是多卖出十万颗CPU，多争取到一个大客户，对AMD来说，这笔投入就是值得的。这是一场针对共同压力的突围战。”
凌云说完，不再补充，只是平静地看着桑德斯。他没有乞求，而是在陈述一个基于现实利益的联盟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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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斯盯着凌云，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办公室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过了足足一分钟，他忽然咧嘴笑了，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看到机会的野性笑容。
“哈哈哈！好！”桑德斯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对！他妈的老是被人按着脑袋打，是得找个机会踹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键：“让技术副总裁大卫和架构部门的负责人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然后他回到沙发前，拿起凌云带来的那份技术备忘录，快速翻看着。
“开放架构文档，没问题！我还可以派一个专门的工程师小组，驻扎在你们洛杉矶办公室，配合你们进行联合调试和优化。”桑德斯语速飞快，决策果断得令人咋舌，“你们需要什么技术支持，直接列清单给我的团队。我只要求一点：在星辰系统所有官方宣传和技术白皮书上，只要是提到硬件平台优化，AMD的名字和Logo必须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并且要明确写出针对K6及后续产品的性能提升数据！”
“这是双赢，理应如此。”凌云肯定地点头。
“凌，我告诉你，”桑德斯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狠劲，“英特尔和微软以为他们能一直赢下去。但这个世界需要搅局者。我看好你，不是因为你的系统现在多厉害，而是因为你敢去想，敢去挑战那个看似不可动摇的巨无霸。这点，我们很像！”
十分钟后，AMD的技术高管们鱼贯而入。桑德斯直接当着凌云的面，下达了全力配合星辰系统进行深度技术合作的指令，要求成立联合项目组，高效推进。
离开AMD总部时，洛杉矶的阳光正好。凌云坐进车里，微微松了口气。合纵连横的第一步，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桑德斯的痛快，源于其自身面临的巨大压力和强烈的突围欲望。他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支点，虽然这个支点本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无论如何，反微软联盟的第一块拼图，已经落下。接下来，他要去找下一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