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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感谢王德贵帮忙摆平了刘艳那档子糟心事，凌云在济南一家还算上档次的饭店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烟雾缭绕，王德贵面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
“凌兄弟，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哥哥我佩服！”王德贵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以后在济南，有啥事，尽管开口！”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别的不说，就哥哥我这消息渠道，那还是有点的。”
凌云心中一动，顺势问道：“王哥消息灵通，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电子设备相关的厂子？我想找个厂子生产电脑配件。”
王德贵眯着眼睛，夹了一筷子九转大肠，嚼了几下，含糊道：“厂子？嘿，你还真问着了！听说啊，只是听说……市电子厂，可能要动一动了！”
他放下筷子，用油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面好像有风声，要搞什么‘改制’、‘抓大放小’。这电子厂，效益不行好些年了，估计就在那‘放小’的名单里头！厂子里那帮头头，现在估计一个头两个大！”
市电子厂？改制？
凌云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个重要的信号！在90年代中期，“国企改制”是一个蕴含巨大机遇与风险的风口。如果能提前布局，或许能以极低的成本，拿下一些未来极具价值的资产，尤其是那些目前不被看好，但蕴含技术潜力的工厂。
酒席散后，凌云没有立刻回家。他骑着自行车，凭着记忆和王德贵模糊的指点，找到了位于济南市郊的市电子厂。
锈迹斑斑的铸铁厂门，门上那个红色的的厂牌，曾经代表着一个时代荣耀的“市电子仪器厂”，字迹已经斑驳脱落，红色的漆皮卷曲着，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底漆。门柱上的瓷瓦也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
放眼望去，厂区内部，更是一片萧瑟。
一条宽阔但布满裂缝的水泥主路通向深处，路两旁是高大的、苏式风格的厂房。红砖砌成的外墙，很多地方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爬满了藤蔓。很多窗户的玻璃碎了，用木板、硬纸板甚至塑料布胡乱地堵着，像一块块难看的补丁。一些厂房的屋顶长出了枯黄的杂草，在初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
整个厂区，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无声地喘息着，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凌云推着车，在这片巨大的寂静和破败中慢慢走着，心情有些沉重。这就是曾经象征着先进生产力的地方？这就是无数工人曾经挥洒青春和汗水的“单位”？
他穿过厂区，来到了与厂区仅一墙之隔的电子厂家属院。
这里倒是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也是带着暮气和焦虑。楼房同样是老旧的苏式筒子楼，阳台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楼道里堆放着杂物。几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大妈，正围坐在楼栋口的一个石桌旁，一边摘着菜，一边高声聊着天，脸上都带着愁容。
凌云停下自行车，装作路过歇脚的样子，凑近了些，耳朵捕捉着她们的对话。
“……俺家那口子，这都仨月没发工资了！这日子可咋过啊！” 一个围着绿色头巾的大妈唉声叹气。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烫着短发的大妈把菜叶子摔得啪啪响，“我家那个，天天在车间里晃荡，也没活干，回来就唉声叹气！听说厂里欠了银行好几百万呢！拿啥还？”
“好几百万？” 旁边一个胖大妈惊呼，“我的老天爷！那不得把厂子卖了才还得起？”
“卖？谁要啊！” 绿头巾大妈撇撇嘴，“这破厂子，设备都老掉牙了，除了这块地皮，还有啥值钱的？”
“有门路的都开始活动了，” 烫发大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看老张家的大小子，不是托关系调到无线电二厂去了吗？还有技术科的刘工，听说也找好下家了……剩下咱们这些没门没路的，可咋办哟！”
“唉，人心都散了……” 胖大妈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迷茫。
凌云听到这里，心里基本有数了。他故意搭话道：“几位阿姨，这是电子厂的家属院吧？我看这厂区挺大的，怎么好像没什么人上班啊？”
几个大妈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绿头巾大妈打量着他：“小伙子，你不是我们厂里的吧？打听这个干啥？”
凌云笑了笑，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阿姨，我是山大的学生，学经济的，想做个社会调查，了解一下咱们国有企业的现状。”
一听是大学生，还是做社会调查的，几个大妈的警惕心放松了不少。烫发大妈快人快语：“现状？还能有啥现状！要钱没钱，要活没活，就等着……唉！” 她没把“倒闭”两个字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厂里欠了你们好几个月工资了？” 凌云顺势问道。
“可不是嘛！” 胖大妈立刻接口，“这都快四个月了！上面就说没钱，让克服困难！这困难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克服的吗？”
“银行那边也催得紧吧？” 凌云引导着话题。
“那可不！” 绿头巾大妈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听说行长都来拍过桌子了！可厂里账上能跑老鼠，拿啥还？除非把这地皮卖了！”
工人们数月拿不到工资，人心惶惶，有门路的纷纷自谋出路。
厂子拖欠银行巨额贷款，资不抵债，唯一的潜在价值可能就是这块地理位置尚可的工业用地。
技术骨干流失，设备陈旧，生产停滞。
凌云得到了他想要的关键信息。他又和大妈们闲聊了几句，表达了一下同情，然后便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他脑海里回响着大妈们的抱怨，眼前浮现着那片破败的厂区。
“改制……资不抵债……技术流失……” 他喃喃自语。
这一次实地探查，为他下一步的行动，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但他需要更详细的信息，来评估电子厂是否值得他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