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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时国宾馆外人声鼎沸。
媒体的嘶吼和民众愤怒的质疑穿透玻璃，砸进还睡意朦胧的众棋手耳中，再没人入睡，睡得着。
“靠牺牲主将保送！华夏棋坛无人了吗？”
“北斗杯冠军引来六国围剿，是福是祸？”
积分惨败、方绪重伤、依靠规则保送复赛的结局，以这种赤裸残忍的方式，被撕开在华夏队所有棋手面前。
国宾馆门口还有一堆举着闪光灯的媒体们等着狙击他们的第一反应。
众棋手围聚集在一起，大家小声地讨论着刚听到的初赛结果，时不时看向床上蒙着被子的时光。
“时光。”俞亮走到时光床前，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时光猛地掀开被子，眼眶再度含着热泪，积压的惶恐与愧疚几乎决堤，“俞亮，你听到了吗？绪哥……”
抓着俞亮的手臂，指尖冰凉。
洪河一脚踹在沙发上，声音发颤，“他们懂什么！绪哥他……”
话堵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龙彦靠在墙边，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比谁都更早察觉异常。
七王杯前，他与鬼手在网络棋坛交锋三局，那人第三局明明能赢，却下出一手匪夷所思的昏招，坐庄买自己输。
当时只觉这人棋风诡谲，心术深不见底。
更让他暗恨的是，鬼手多次凑近时光索要笔记、打探棋风时，他都觉得那靠近底下透着怪，却只当自己多疑。
他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若他当时多一句嘴，结局是否会不同？
鬼手的背叛，此刻更像一柄悬在华夏队头顶的利剑，尚未真正显露杀机。
那些被温柔窃取的珍宝，将在更残酷的复赛舞台上，成为刺向华夏队心脏的淬毒匕首。
时光想起鬼手是如何一次次自然地靠近他，带着赞叹翻看他的记录：
龙彦那招‘二路鬼挤’太刁钻了，你到底怎么破的？我们复盘一下……
你跟俞亮在北斗杯上是怎么配合的，你们棋路这么不一样都能下到一块吗……
你人缘真好，队里的九段老将都愿意跟你一块练棋，你跟他们好像都很熟悉啊……
时光，这笔记记得真详细，队里所有棋手你都对弈过了吧，你都想到克制的方法了啊……
五个月的集训里，鬼手会提点自己，模仿棋该如何破局，解构是从哪里最好下手。
时光甚至感激这份交心，时不时地就会聊上几句，他也毫无保留地分享着一切。
那本借出整整一夜的笔记，此刻回忆起来，一笔一划都化作冰冷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恐惧和惶恐攫住了他，胃里一阵翻搅。
鬼手是有九段实力的，他下海当六段，万一把华夏队五名六段全部打下去，他们就直接判负进入败者组了。
他，可是最熟悉华夏队的人，遇上他，几乎等于明牌挨打。
教练组的沉默比指责更令人窒息。
他们已知鬼手过往有收钱打假赛的污点，却因其棋力高超、风格独特而力排众议启用他，如今酿成大祸，追悔莫及。
整个团队弥漫着一种被窥视、被算计后的愤怒与无力，以及对复赛的深深忧虑。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不好好休息都挤在这里干什么。”总教练俞晓阳站在门口面色铁青，虽一夜未眠但身形依旧挺得笔直。
他刚安排好方绪前往兰因寺，就收到其他教练的电话，匆忙赶来。
俞晓阳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一张张沮丧、愤怒、茫然的脸。
他没有立刻呵斥，而是侧身一步。
“都打起精神来。在布置任务前，先介绍三位新加入我们复赛团队的战友。”
他声音沉稳，刻意加重了“新加入”和“复赛团队”这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