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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在冰冷潮湿的田埂上,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夜风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我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冻得我牙齿打颤。远处土地庙的方向死寂一片,仿佛刚才那场与淤泥怪物的遭遇战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手掌上残留的、那粘稠腥臭的触感,以及胸口银项链依旧隐隐传来的、不同于往常的微弱余温,都在残酷地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活下来了。靠着这项链再次突如其来的力量。但这一次,它的爆发方式让我心惊胆战。不是因为我的血,而是因为……接触了那怪物的“体液”?这到底是什么原理?这项链,奶奶留下的遗物,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胡家的“镇物”?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用长鞭一样武器击退怪物的神秘人?他是谁?是敌是友?他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悄然离去?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这里不能久留!天知道那怪物会不会追来,或者有没有其他鬼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了一下方向。不能回镇子,那里是龙潭虎穴。也不能沿着大路走,太显眼。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镇子相反的方向,钻进更深的黑暗和荒芜之中。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在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半塌的看瓜棚。棚子早已破败不堪,勉强能挡点风。我蜷缩在角落里,用枯草盖住身体,紧紧攥着口袋里那本奶奶的手记和那把冰冷的银锁。这两样东西,现在是唯一的线索和……武器?
我不敢睡,也睡不着。恐惧、寒冷和无数疑问折磨着我的神经。我拿出手机,屏幕碎裂,电量也所剩无几。没有信号。我像一个被彻底抛弃在黑暗荒野的孤魂。
我颤抖着手,再次翻开那本油布包裹的手记。借着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奶奶留下的、跨越了六十年的文字。
字迹潦草,充满了恐惧、挣扎和一丝微弱的希望。除了之前看到的关于胡家邪术、小翠之死的片段,后面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的地方,我努力辨认,又读出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爹疯了……他说‘桩’活了……要反噬……胡家要绝后了……他逼我……逼我嫁人……留个种……延续香火……也是延续……诅咒……”
“……我逃了……带着罪证和‘钥匙’……还有……娘偷偷塞给我的‘护身符’……她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能辟邪……但千万……千万别用血……”
护身符?是指这项链吗?奶奶的母亲叮嘱千万别用血?可我用了!而且用了两次!一次激发符纸,一次刚才……似乎还混合了邪祟的体液!这会有什么后果?
手记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在封底的内侧,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若后人见字,速毁锁匙,远遁千里,永莫回头。胡氏之孽,非人力可解。切记!切记!”
毁掉锁匙?是指这把银锁吗?奶奶让我毁掉它?为什么?它不是“钥匙”吗?毁了它,就能解脱?
我看着手中这把做工精巧、却透着不祥气息的银锁,内心充满了矛盾。奶奶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的警告,但这把锁,或许是唯一能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毁了它,可能意味着永远无法弄清真相,但也可能……真的能切断这该死的诅咒?
我该相信奶奶的临终警告吗?
还有项链……“千万别用血”……我却用了。我会变成什么?像老张头那样?还是……更糟?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恐惧在夜色中蔓延。后半夜,我又冷又饿,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咚……咚……”的、如同心跳般的敲击声,有时觉得来自远处,有时又觉得……近在耳边,好像就在这瓜棚外面。
我还梦到了奶奶,不是记忆中慈祥的样子,而是她年轻时的模样,穿着旧式的衣服,站在一片迷雾里,满脸是泪,对着我无声地呐喊,嘴唇开合,像是在重复手记上的那句话:“永莫回头……永莫回头……”
我猛地惊醒,天色已经蒙蒙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寒雾。我浑身冰冷僵硬,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必须离开这里。找个有人的地方,弄点吃的,给手机充电,再作打算。
我挣扎着爬起来,腿脚麻木,差点摔倒。环顾四周,白雾弥漫,能见度很低。我凭着感觉,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雾气稍微散了些,前方出现了几间零散的农舍,有炊烟袅袅升起。我心中稍安,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