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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瘫坐在古镇小旅馆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窗外是死寂的夜。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我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在狭小潮湿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河底淤泥的腥臭，那是小翠腐尸最后留下的气息。
符纸化为了灰烬，那具纠缠不休的恐怖尸身似乎也烟消云散。杂货铺老头惊恐的预言——“所有被这符镇过的东西都会找上你”——像一枚冰冷的钉子，楔进我的脑海，带来一阵阵钝痛。胡家的血，胡氏的符，奶奶的逃离，小翠的冤屈……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沾满血污的蛛网，而我，就是那只被黏在正中央、无力挣脱的飞虫。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疲惫和茫然。接下来该怎么办？回城里那个所谓的“家”？那里早已不安全。留在这个诡异的小镇？无疑是自寻死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刺眼。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像冰冷的指令：
“明早第一班车，回城。有人等你。”
心脏猛地一缩！又来了！那个在暗处窥视、引导我的“东西”！它连我下一步的行踪都了如指掌！“有人等你”？是谁？那个伪装成街道办女人的同伙？还是……新的“东西”？
恐惧像潮水般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狠厉。躲不过，逃不掉，那就去看看！看看这因果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我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简单洗漱后，我背起轻飘飘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走出了旅馆。清晨的古镇笼罩在薄雾中，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我按照信息指示，走向镇外那个小小的长途汽车站。
第一班车果然已经等在那里，破旧的中巴，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上乘客寥寥无几，多是些早起赶集的老人，神情麻木。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紧紧抱在怀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上车的人。
没有可疑的面孔。
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驶离了被迷雾笼罩的古镇。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园景色，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迎接”？
几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熟悉的城市。喧嚣、拥堵、灰尘……一切如常，却让我感到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车子到站。我随着稀疏的人流下车，站在嘈杂的车站广场上，茫然四顾。谁会来找我？在哪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未知号码：“出站口，黑色轿车。”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出站口对面马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心跳加速。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痛感，让我稍微镇定。来吧，是人是鬼，总要见分晓。
我穿过马路，走到轿车旁。副驾驶的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冷静、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睛，打量了我一下。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陈默？”他声音低沉。
“是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上车。”他言简意赅。
我犹豫了一秒，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刚才那个男人坐在副驾驶。车上没有其他人。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们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副驾驶的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帮你的人。”
“帮我？”我嗤笑一声，带着讽刺，“用那种方式‘帮’我？把我引到古镇，看我差点死在那里？”
“那是必要的考验，也是……引导。”男人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真的是‘钥匙’，以及……你有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钥匙？价值？这些词让我脊背发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摆脱纠缠，不是吗？”男人反问，“你想知道胡家、符纸、还有那些‘东西’的真相，不是吗？我们可以给你答案，也可以给你……解决的方法。”
他的话像诱饵，精准地咬住了我内心最深的渴望和恐惧。但我没有被冲昏头脑。“代价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合作。”男人吐出两个字，“我们需要你身上的一些……‘特质’，来应对一些……‘麻烦’。作为回报，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并告诉你一切。”
“什么特质？什么麻烦？”我追问。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男人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现在，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做一些准备。”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向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道路，最终驶入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式单位家属院的地方，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前。
“下车。”男人命令道。
我跟着他们上了三楼，走进一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民居。两室一厅，家具简单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中药的味道。
“这里暂时安全。”男人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你住这间。里面有换洗衣服和一些基本用品。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任何人。需要什么，告诉老吴。”他指了指那个一直沉默的司机。
“你们这是软禁我？”我皱起眉头。
“是保护。”男人纠正道，“在你做出决定之前，外面很危险。记住，想找你麻烦的，不止是那些‘东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和那个叫老吴的司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我听到轻微的落锁声。
我被变相囚禁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陌生的、充满疑点的“安全屋”。帮助？合作？保护？我一个字都不信。但我别无选择。至少在这里，暂时不用担心被腐尸追杀。
我走进那个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还有几本书，都是些普通的杂志和小说。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男式衣服，尺寸似乎和我差不多。
这一切，都像是早有准备。
我瘫坐在床上，巨大的疲惫和混乱的信息冲击着我的大脑。这伙人神秘、强大，似乎对胡家、符纸和那些超自然事件了如指掌。他们称我为“钥匙”，需要我的“特质”。我的特质是什么？是胡家的血脉？还是……因为我使用了那张符纸后产生的某种变化？
还有，他们说的“麻烦”是什么？除了小翠那样的怨灵，难道还有更可怕的东西？或者说……是活人之间的争斗？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老吴负责我的三餐，食物很普通，但量很足。他几乎不说话，像个哑巴，只是按时送饭，打扫卫生，然后就像个影子一样待在客厅或者另一个房间。
我试图从他嘴里套话，但他要么摇头，要么就用简单的“不知道”、“不清楚”来应付。那个副驾驶男人再也没出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