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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青云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
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一两只苟延残喘，把林晚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长、扭曲，像个蹑手蹑脚的鬼。
“墨香阁”的招牌歪斜着，蒙了厚厚一层灰，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卷帘门拉下一半，像人困顿地耷拉着眼皮。
顾夜宸给的加密通讯器扫描结果没错——官方记录里，这地方确实“已废弃，待拆除”。
林晚没直接进去。她在马路对面阴影里站了足有十分钟，一动不动，像融进了墙壁。
眼睛扫过街角每一个摄像头，每一扇可能反光的窗户，心里默记着来时路上标记好的十几个“镜面坐标”——
便利店玻璃门、停运公交车的后视镜、甚至是一滩将干未干的积水。
左手下意识摩挲着手腕上那有了裂纹的禁锢手环，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周围太静了，连野猫的叫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的霉味儿，混着点垃圾隔夜的馊气，钻进鼻腔。就是现在了。
她没走那半拉的卷帘门，而是绕到书店侧面。那里有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小木门，像是通往住户的。她试探性地一推。
“吱呀——”
门没锁，开了条缝。一股更浓的、带着尘土和纸张腐朽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脖子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门后不是想象中住家的小院，而是直接通向了书店内部。
黑暗，稠得像墨汁。
她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那“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调动起灵视，眼前景物才勉强勾勒出轮廓。
到处都是倒塌的书架，散落一地的烂书，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灵视的微光下，像一群盘旋不去的幽灵。
没人。
“收藏家”没出现。
她耐着性子，像一只在黑暗里狩猎的猫，贴着墙壁慢慢移动。脚踝上，苏棠化作的微弱暖意提醒她，这里没有纯粹的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未知。
就在她几乎要把这几十平米的地方摸遍时，她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不是书本，更像是金属。她蹲下身，灵视聚焦。
是一个藏在倾倒书架后面的、生锈的合页。顺着合页往墙里摸，能摸到一道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方形的缝隙。
地窖？或者……密室？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感觉，有点像当年吴邪摸到战国帛书那种机关时的劲儿，只不过人家摸到的是古董，她摸到的，可能是催命符。
她沿着缝隙摸索，在墙角一堆废纸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类似拉环的东西。用力一拉。
“嘎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生锈骨骼摩擦的声音响起。墙壁上，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墙面”被她缓缓拉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更陈旧的霉味、灰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锈蚀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猛地从洞口涌了出来，呛得她差点咳嗽。
洞口下方，是一道狭窄的、近乎垂直的铁质阶梯，通向更深沉的黑暗。
林晚没有立刻下去。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死寂。以及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往下探。阶梯很深，光线到底部就散开了，照不清具体情形。她犹豫了一下，将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冰冷、粗糙的铁梯，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每一步，铁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放大无数倍。她感觉自己在爬向某个巨兽的食道。
大概下了两三米，脚踩到了实地。
她举起手机，光线扫过。
这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地下室。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个被遗忘的储藏间。东西堆放得杂乱无章，但细看，又似乎有某种分类。
靠墙是几个老式的玻璃柜，里面摆着的东西让她头皮微微发麻：一个锈迹斑斑、还沾着暗褐色污迹的西洋镜；几个造型古怪、像是人骨又像是木雕的摆件；一叠用红绳捆着的、边缘焦黑的旧报纸；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画着扭曲符文的罗盘。
另一边是几个敞开的大木箱，里面塞满了泛黄的档案袋、线装笔记本，以及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照片。空气里那股怪味在这里更加浓郁。
这里不像是一个现代人该待的地方，倒像是个……民间自发成立的、针对超自然事件的“档案库”或者“陈列馆”。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凝聚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恐惧往事。
林晚的视线被地下室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书桌吸引。
桌上，没有预想中的人。
只有一台老掉牙的、砖头大小的银灰色录音机，上面还有两个大大的按键和一个小巧的麦克风。这种玩意儿，她只在怀旧电影里见过。
录音机的播放键，被一根红色的小木棍支着，处于按下状态。
仿佛早就等着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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