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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一次家庭聚会。颜如玉的养父母(一对看起来同样拘谨而压抑的中年夫妇)和林晚的养父母坐在一起。气氛并不热络。
林晚的养母,那个曾经对她非打即骂的女人,用一种看似闲聊,实则带着居高临下优越感的语气对颜如玉的养父母说:
“要我说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头来,还不是得找个好人家嫁了?你看我们家晚晚,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人安分,以后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我们也省心。”
“安分”……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林晚的心上。她们用“安分”扼杀了她的可能性,又用“不够漂亮”否定了颜如玉的价值。
原来,施加在她们身上的枷锁,如此相似。她们都是被同一套扭曲的价值观所伤害、所塑造的悲剧。
就在这时,镜面回廊中,颜如玉那变幻不定、充满怨恨的面孔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所有的镜子都开始剧烈震动,倒影疯狂扭曲,攻击性的精神压力骤然增强,要将林晚的意识彻底撕碎!
它感受到了林晚的深入窥探,变得更加狂暴!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体内阴影力量躁动不安,手腕上的禁锢手环也隐隐发烫。她几乎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危急关头——
一股温暖、纯净的白色光芒,从林晚心口的位置散发出来。
是苏棠!
苏棠的灵体仿佛感受到了林晚的困境和颜如玉那纯粹的悲伤,她脱离了平时的沉寂状态,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晕。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能安抚灵魂的力量,如同月光穿透乌云,轻轻洒在狂暴的海面上。
白光所及之处,镜面的震动奇迹般地减弱了,那些扭曲的倒影也稍稍平复。
颜如玉那变幻不定的怨念面孔,在白光的笼罩下,挣扎了片刻,竟也逐渐稳定下来。那浓稠的、代表怨恨的黑气微微散去,露出了底下隐藏的、一张真实的脸。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庞,算不上惊艳,但眉眼干净,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未干的泪痕和无尽的悲伤,眼神怯生生的,带着被全世界伤害后的惊惧。
这才是颜如玉真正的样子。一个被残酷的现实和恶意的网络暴力生生逼死的、普通的、渴望被爱的女孩。
林晚看着镜中那张清秀却写满悲伤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暴戾的【镜魇】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个哭泣的、名为颜如玉的灵魂。
她们隔着无数镜面,无声地对视着。
林晚在颜如玉的眼中,看到了被否定价值的痛苦,被恶意淹没的绝望。
而她仿佛也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安分”,如果她也曾试图反抗,如果她在绝望中选择了和颜如玉一样的路……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是因为鬼怪,而是因为这残酷的、命运般的映照。
她面对的,不仅仅是颜如玉的悲鸣。
更是另一个时空中,可能发生的、属于自己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