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风云录

第15章 春山永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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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忘草堂

绍兴三十二年,春。

钱塘江畔,桃花渡口往西三里,有片依山面水的缓坡。坡上三间草堂,竹篱围成小院,院中一口老井,井旁两株梅树——是三十年前赵泓和臻多宝亲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盖,早春时节花开如雪,香气能飘到渡口。

草堂名“两忘轩”,取“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之意。匾额是臻多宝亲手所书,行楷,笔力已不如年轻时遒劲,但风骨犹存。堂前有联,赵泓刻的竹板:

“半榻茶烟春雨细,一帘花影午风轻”

字迹朴拙,像他的人。

这是他们隐居的第三十个年头。

当年茶山血案后,两人一路南逃,终于在钱塘江畔这处僻静地安定下来。用积攒的银钱买下这片荒地,自己伐竹砍茅,筑起这三间草堂。开田三亩,种粳稻,种菜蔬,种草药。赵泓耕钓,臻多宝课童——附近村落的孩童送来启蒙,束修不拘,或是一篮鸡蛋,或是一捆柴薪。

日子清贫,但安宁。

清晨,寅时三刻。

赵泓照例先醒。他轻手轻脚起身,为身旁还在熟睡的臻多宝掖好被角。臻多宝睡得很沉,但眉心微蹙——是旧伤又在梦中作痛。赵泓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细纹,然后披衣下床。

推开竹门,晨雾未散。山色空蒙,江水如带,对岸的桃花林在雾中若隐若现,粉红一片,像天边未褪的霞光。院中梅树下落满花瓣,洁白如雪,赵泓不忍扫,只将井旁小径清理出来。

他提桶打水,井绳勒在掌心,老茧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三十年的劳作,让这双手更加粗糙,指节粗大,关节处因常年风湿而微微变形。但他动作依然稳当,一桶水提起,滴水不溅。

煮粥,喂鸡,整理农具。等这些做完,天光才大亮。

回到屋内,臻多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咳嗽。三十年前心口那一刀,伤了肺脉,落下病根,每年春寒秋凉总要发作。这些年赵泓寻遍山中药草,也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咳得厉害?”赵泓递过温水。

臻多宝摇头,接过碗喝了几口,喘息稍平:“老毛病了,不碍事。”他抬头看赵泓,眼中带笑,“今日初几了?”

“三月初三。”赵泓答,“上巳节。”

“又是上巳了。”臻多宝轻叹,“真快。”

是啊,真快。从第一次在石桥伞下定情,到如今,竟已过去三十三个春秋。当年的紫竹油伞早已沉入江底,但每年上巳,他们还是会簪柳佩兰,以山泉代酒,饮一杯合卺。

“再睡会儿?”赵泓问。

“不了。”臻多宝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今日有学生来,得准备课业。”

草堂西厢辟作书斋,摆了六张矮几,是给蒙童坐的。臻多宝这些年收了七八个学生,多是附近农家子弟,他教他们识字、算数、背诗,束修微薄,但乐在其中。

赵泓去厨房端来早饭:粳米粥,腌菜,还有两个水煮蛋——鸡是自家养的,蛋留给臻多宝补身。两人对坐而食,窗外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饭后,臻多宝去书斋准备。赵泓扛起锄头,去田里看看——春耕时节,稻秧该插了。

田在三里外的江滩,是片冲积沙地,土质肥沃。赵泓挽起裤腿,赤脚下田。水温还凉,刺激得他脚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当年在茶山被竹签刺穿的伤口,每逢阴雨天就作怪。

但他不在意。弯腰,插秧,动作熟练而专注。一株,两株,三株……翠绿的秧苗在泥水中排列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田水,漾开微小的涟漪。

远处传来孩童的诵读声,是臻多宝在教《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朗,虽略带沙哑,但抑扬顿挫,很有韵味。赵泓直起身,抹了把汗,望向草堂方向。书斋的窗开着,能看见臻多宝的身影,坐在窗边,侧脸在晨光中轮廓柔和。

三十年了。这个画面,他看了三十年,却从未厌倦。

二、白发簪花

午后,学生散去。

臻多宝收拾书案,忽然一阵剧烈咳嗽,他急忙用帕子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心一点猩红。

又咳血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帕子折起,塞入袖中。但赵泓已经推门进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起。

“又咳血了?”

“一点而已。”臻多宝微笑,“老毛病,不碍事。”

赵泓不答,转身出去,片刻后端来一碗药汤:“刚熬的,川贝枇杷膏,加了蜂蜜。”

药汤黑稠,气味苦涩。臻多宝接过,小口小口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年喝的药,比饭还多。

“你的药也别忘了。”臻多宝提醒。

赵泓有风湿,膝盖和肩膀在阴雨天疼得厉害。臻多宝为他配了药酒,每日擦拭。

两人互相照顾,像两株缠绕共生的老藤,你撑着我,我扶着你,在岁月的风雨中倔强生长。

三月初三,上巳。

按照旧俗,该去江边祓禊。但两人年事已高,不便远行,就在院中井边简单行礼。

臻多宝折来柳枝,蘸了井水,为赵泓拂身。动作很慢,很轻,柳叶扫过额头、肩膀、心口。赵泓闭着眼,感受着柳叶的微凉,井水的清冽,还有臻多宝指尖的颤抖。

“老了。”臻多宝轻笑,“手抖得厉害。”

“不老。”赵泓睁开眼,握住他的手,“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当年那个撑伞的臻掌事。”

臻多宝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像绽放的菊花。他也为赵泓簪柳——柳枝插在赵泓斑白的发髻上,有些滑稽,但两人都不在意。

轮到赵泓为臻多宝佩兰。他采来院中自种的春兰,花朵淡紫,香气清幽。小心别在臻多宝衣襟上,手指触到他嶙峋的锁骨,心中一酸——太瘦了,这些年,臻多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该多吃些。”赵泓说。

“吃不下。”臻多宝握住他的手,“你别总操心我,自己也多吃。”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更有历经沧桑后的坦然。

然后是对饮合卺。没有匏瓜,就用两只粗陶碗代替。碗中不是酒,是山泉水——赵泓清晨去山里打的,清甜甘冽。

“以水代酒,”赵泓举碗,“愿岁月长流,你我长安。”

“愿青山不老,此情不绝。”臻多宝接道。

两碗相碰,声音清脆。他们相视而饮,目光交锁,一如当年。水很淡,但喝下去,心头却涌起醇厚的暖意。

饮罢,赵泓忽然笑了:“老去簪花不自羞,这话说得真对。”

臻多宝也笑,伸手拨了拨他发髻上的柳枝:“挺好看的。”

午后的阳光温暖,两人坐在梅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田里的稻子,说书斋的学生,说昨晚做的梦,说三十年前的往事——那些刀光剑影、生死逃亡,如今说来,竟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还记得那把紫竹伞吗?”臻多宝忽然问。

“记得。”赵泓点头,“伞面上的《千里江山图》,沉在石桥下的春水里。”

“可惜了。”

“不可惜。”赵泓握住他的手,“伞没了,但撑伞的人还在。”

臻多宝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阳光透过梅树枝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过,花瓣飘落,落在他们发间、肩头、衣襟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三、七叶一枝花

然而安宁之下,暗流涌动。

臻多宝的咳血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天要换三四条帕子。脸色也越发苍白,走路需拄杖,多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赵泓请了附近最好的郎中来看。老郎中诊脉良久,摇头叹息:“肺脉枯竭,心血耗尽,已是油尽灯枯之象。除非……除非能找到‘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赵泓问。

“一种奇药,生于深山悬崖,七年长一叶,四十九年方成。有续命奇效,但极难寻得。”老郎中捋须,“老朽行医五十年,只见过一次,还是年轻时在武夷山绝壁上。”

赵泓记下了。

当夜,他收拾行囊。臻多宝拉住他:“你要去哪?”

“去找药。”赵泓说得平静。

“太危险了。”臻多宝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必要……”

“有必要。”赵泓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你答应过陪我白头到老,不能食言。”

臻多宝看着他,眼中水光闪动。良久,他松开手:“三个月。三个月不回来,我就当你……”

“我会回来。”赵泓承诺,“一定。”

次日清晨,赵泓出发。他带了一袋干粮,一壶水,一把柴刀,还有那枚贴身藏着的铜钱——臻多宝给的定情信物。臻多宝送他到渡口,两人相拥,久久不分。

“等我。”赵泓在他耳边说。

“嗯。”臻多宝点头,将一枚新求的平安符塞进他怀里。

船离岸,渐行渐远。臻多宝站在渡口,直到船影消失在江雾中,才拄着杖,一步一步挪回草堂。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

臻多宝每日照常课童,煮饭,喂鸡,但心思总飘向远方。他算着日子,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赵泓没有音讯。

夜里,他常被噩梦惊醒。梦见赵泓坠崖,梦见赵泓遇虎,梦见赵泓倒在深山,再也回不来。醒来时,枕巾湿透,不知是汗是泪。

他开始整理两人这些年的手稿。他们在隐居期间合着了一本《山家清供注》,记录药圃时期研制的各种药膳方子:糖渍梅子的七十二道工序,金丝蚕丝的缫制要诀,茶磨修缮的古礼,还有那些以草药入馔的食谱。

“若他回不来,”臻多宝对来探望的学生说,“这书就留给你们。不是什么经典,只是两个老头子的心血。”

学生听得红了眼眶。

两个月过去了,赵泓仍未归。

臻多宝的病情加重,咳血更频,有时整夜无法平卧。但他依然每日早起,坐在院中梅树下,望着渡口方向,等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三个月初,春雨连绵。

臻多宝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学生们轮流守候,请来郎中,郎中只是摇头:“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渡口传来了消息。

有樵夫在山里看见一个老人,浑身是伤,但怀里紧紧抱着一株奇草——茎直立,叶七片轮生,顶开一朵紫花,正是“七叶一枝花”。

臻多宝挣扎着起身,拄着杖,一步一步挪到渡口。

雨雾中,一艘小船缓缓靠岸。船夫搀扶着一个身影下船——是赵泓,但几乎认不出了。他瘦得脱形,衣衫褴褛,满脸血痂,左腿跛得厉害,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株草,草叶鲜绿,花朵娇艳。

看见臻多宝,赵泓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因营养不良而松动的牙:“找到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回草堂。臻多宝不顾自己病体,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敷药包扎。赵泓身上新伤叠旧伤:悬崖刮擦的划痕,野兽抓咬的齿印,摔跤骨折的淤肿……最重的是左腿,膝盖骨裂,需静养百日。

但他带回了“七叶一枝花”。

老郎中连夜制药。将整株草捣碎取汁,混合蜂蜜、珍珠粉、百年老参须,制成药丸。每日一粒,连服四十九日。

奇迹发生了。

臻多宝的咳血渐止,脸色恢复红润,精神一日好过一日。到第四十九日,他已能下地行走,虽仍虚弱,但不再是油尽灯枯之象。

而赵泓,却在这一夜之间白了头。

不是斑白,是全白。如雪如霜,找不到一根黑发。腿伤虽愈合,但留下了永久的跛足,走路需拄杖。

“值得吗?”臻多宝抚摸着他的白发,泪如雨下。

“值得。”赵泓握住他的手,笑容坦然,“用我三十年寿命,换你三十年相守,值。”

两人相拥而泣,又相视而笑。

窗外,春雨淅沥,梅树在雨中摇曳,花瓣飘落,铺了满地白。

四、背靠背最后一战

又是十年。

赵泓八十,臻多宝七十八。

两人都已垂垂老矣。赵泓白发苍苍,腰背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臻多宝瘦弱不堪,需常年卧床,但头脑清醒,每日还能为学生授课一个时辰。

这些年,他们以为过往的恩怨早已随风消散。太后早在二十年前病逝,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那些陈年旧案,无人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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