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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泓忽然动了。
他松开匏瓜,匏瓜落地,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他倾身上前,唇追着那滴酒痕,从臻多宝的下颌,到脖颈,到锁骨。舌尖轻轻舔去酒液,咸涩中带着甜,像是品尝谁的人生。
臻多宝身体一颤,却没有推开。他的手环上赵泓的背,指尖触到那些刀伤的结痂,凹凸不平,像是大地的沟壑。他闭上眼,感受着唇舌的温度,感受着酒意带来的眩晕,感受着江风带来的凉意,还有心底涌起的、从未有过的暖意。
良久,赵泓退开,气息微喘。
臻多宝睁开眼,眼中水汽氤氲,脸颊微红,唇角却带着笑:“民间礼,饮罢合卺酒,该入洞房……”
赵泓看着他,眼中燃着火。他忽然起身,将臻多宝打横抱起。
“那便归家。”他说。
五、弩箭破空
就在这个瞬间,异变突生!
“咻——!”
弩箭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不是一支,是三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赵泓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他抱着臻多宝旋身,同时抓起地上的另一只匏瓜——那是喝空的酒器,木质坚硬。他用匏瓜挡在身前。
“噗!噗!噗!”
三支弩箭同时射中匏瓜!箭矢力道极大,穿透匏瓜外壳,木屑纷飞,像是突然下了一场雪。但匏瓜也挡住了箭矢,箭尖离赵泓的胸口只有半寸。
臻多宝在赵泓怀中,看得分明。他看见竹亭外的柳林中,闪出六道黑影,三人持弩,三人持刀,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放我下来。”臻多宝低声说。
赵泓将他放下,两人背靠背站立。赵泓手中无兵器,只有那只被射穿的匏瓜;臻多宝从腰间抽出那柄从不离身的银匙——就是曾刺穿周琮咽喉的那柄。
“又是太后的人。”赵泓冷声道。
“这次不一样。”臻多宝看着那些杀手的身法,“是专业的刺客,不是禁军,也不是内侍。”
六人围拢过来,成合围之势。持弩的三人再次上弦,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持刀的三人缓缓逼近,刀身狭长,是刺客常用的窄刃刀,适合刺击,不适合劈砍。
“杀。”为首的黑衣人简短下令。
三支弩箭再次射来!这次的目标不是赵泓,而是臻多宝——他们看出赵泓会保护臻多宝,所以攻击臻多宝,逼赵泓露出破绽。
赵泓果然中计。他侧身挡在臻多宝面前,用身体硬接了两支箭。箭矢射中他的右肩和左肋,虽未深入,但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荻花灰的直裰。
“赵泓!”臻多宝惊呼。
“无妨!”赵泓咬牙,拔出肩上的箭,箭头带出血肉。他将箭当作兵器,甩手掷出!
箭矢如电,射入一名弩手的咽喉。那人闷哼倒地,弩箭脱手。
趁此机会,三名刀手已到面前。赵泓赤手空拳迎敌,他夺过第一人的刀,反手刺入对方心口;侧身避开第二人的刺击,肘击对方太阳穴;第三人刀已到面门,赵泓来不及闪避——
“铛!”
银匙挡住了刀锋。是臻多宝,他不知何时绕到侧面,用那柄细长的银匙架住了窄刃刀。银匙太细,几乎被刀压弯,但他死死撑着。
赵泓趁机一刀斩下,第三人头颅飞起,血喷如泉。
但另外两名弩手已经重新装填。箭矢再次射来,这次臻多宝没有完全避开,箭矢擦过他左臂,划出一道血痕。
赵泓眼中血色弥漫。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弩手,不顾另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扑到一名弩手面前,双手扼住对方喉咙,用力一拧。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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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名弩手正要发射,臻多宝动了。他摘下腰间那枚羊脂玉环——刚刚才作为盟约信物佩上的玉环,用力掷出。
玉环在空中旋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弩手的眉心。
“砰!”
玉环碎裂,残片四溅。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弩手仰面倒地,弩箭射偏,射入空中。臻多宝冲上去,捡起地上的窄刃刀,一刀刺入对方心口。
战斗结束。
六名刺客,全数毙命。竹亭内外,尸横遍地,血流成溪。野花被践踏,匏瓜碎裂,酒液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汇成诡异的图案。
赵泓单膝跪地,喘息着。他肩上、肋下、腿上都中了箭,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荻花灰的直裰已经被血染红,深一块浅一块,像是泼墨画。
臻多宝左臂流血,但伤势不重。他走到赵泓身边,撕下衣襟为他包扎。
“我没事。”赵泓说,声音有些虚弱。
“别说话。”臻多宝手上不停,眼中却有泪光,“每次都这样……每次都为我受伤……”
赵泓握住他的手:“值得。”
两个字,轻,却重。
六、密信惊心
包扎完毕,赵泓强撑着起身,搜查尸体。
这次有了发现。在为首刺客的怀中,找到一封密信,火漆封口,盖着“慈宁宫”的印鉴。赵泓拆开,臻多宝凑过来看。
信不长,但字字惊心:
“上巳日,药圃余孽必外出祓禊。已探明其常去江边竹亭。派‘影卫’六人诛杀,务必取其首级。
太后已知尔等藏匿遗诏之处在灵隐寺后山‘冷泉洞’。端午前必诛,不容有失。
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六品武职。
——慈宁宫令”
两人看完,相视无言。
影卫,那是太后秘密培养的死士,专门执行暗杀任务。难怪这些刺客身手了得,与之前的禁军、内侍都不同。
而更可怕的是,太后已经知道遗诏藏在灵隐寺后山的冷泉洞!那是臻多宝多年前埋藏的地方,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查出来了。
“端午前必诛……”臻多宝喃喃,“今天是三月初三,离端午还有两个月。她这是下了最后通牒。”
赵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那就让她来。灵隐寺后山,冷泉洞……我们去取遗诏,然后公布天下。”
“那是陷阱。”臻多宝摇头,“她既已知道地点,必设伏兵。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得去。”赵泓看着他,“遗诏不取,她永远不会罢休。取了,公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臻多宝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那就去。但不是现在,要准备周全。”
两人将尸体拖到江边。按照上巳节“送厄”的古礼,本该投木偶,如今却要投尸。赵泓将六具尸体一一推入江中,尸体在江水中沉浮,血晕开,像是胭脂染红了清波,渐渐扩散,最终被滔滔江水带走,消失不见。
江水依旧东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两人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太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端午前的这两个月,将是生死搏杀的最后阶段。
他们站在江岸边,看着血色渐渐淡去,看着江水恢复清澈,看着远处渔舟依旧,渔歌依旧。
“怕吗?”赵泓问。
“怕。”臻多宝如实回答,“但怕也要往前走。”他握住赵泓的手,“有你一起,便不那么怕了。”
赵泓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一片金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沙滩上合二为一,像是从来就是一体。
“赵泓,”臻多宝轻声说,“若此次难逃一死……”
“那就一起死。”赵泓打断他,“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臻多宝笑了,眼中泪光闪动:“好。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赵泓重复,像是誓言,又像是咒语,刻在江风中,刻在夕阳里,刻在两人紧握的手心里。
远处传来钟声,是灵隐寺的晚钟,悠扬,苍凉,在暮色中传得很远,像是为这场盟誓伴奏,又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血战预警。
两人转身,沿着江岸往回走。身后,江水滔滔,带走血污,带走尸体,带不走的是誓言,是情意,是并肩赴死的决心。
前路艰险,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