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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几人分别扑向房门和窗户,动作迅捷狠辣,训练有素。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黑衣人涌入屋内,却只见空荡荡的房间,不见人影。
“搜!找到玉匣!”首领低喝。
就在一名黑衣人靠近工作台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机括响动。“咔咔”数声,几张挂着铁钉的大网兜头罩下!同时,墙角几个不起眼的木箱猛地弹开,射出数十枚短小的弩箭!
惊呼声、惨叫声顿时响起。两名黑衣人被网缠住,钉子深深嵌入皮肉,另一人被弩箭射中大腿,踉跄倒地。
“有机关!小心!”首领又惊又怒,挥刀格开一支弩箭。
趁着一片混乱,隐匿在房梁阴影处的臻多宝如同灵猫般滑下,手中握着一根装有奇特抓钩的绳索,意图从后窗遁走。他虽精于机关,本身却并非武林高手,深知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刚推开窗户,一道凌厉的刀光已迎面劈来!窗外竟还埋伏着一人!
臻多宝仓促间向后急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寒气逼人。他手中绳索抓钩急忙挥出,缠向对方手腕,却被对方反手一刀斩断。
“交出玉匣,饶你不死!”窗外的黑衣人跃入屋内,与剩余两名未受伤的同伙呈合围之势,将臻多宝逼向角落。为首那人目光阴冷,步步紧逼。
臻多宝背靠墙壁,手中仅握着一把平日用于雕刻的小巧锉刀,额角渗出冷汗。这些人的目标,果然是白日里皇子提及的玉匣!他心中叫苦不迭,自己根本未曾见过那劳什子玉匣,此刻却是百口莫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是留在外面望风的黑衣人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两道身影如疾风般卷入屋内,剑光闪烁,直取围攻臻多宝的黑衣人后心!
是赵泓的那两名护卫!
剑势凌厉,招式大开大阖,带着明显的军中风格。黑衣人们没料到会有援兵,仓促回身应战,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赵泓在顾清的陪同下,缓缓走入屋内。他依旧披着那件玄色斗篷,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冰。他看了一眼狼藉的屋内和墙角略显狼狈的臻多宝,对顾清微微颔首。
顾清会意,加入战团。他身法诡异,出手刁钻,与两名护卫刚猛的招式相辅相成,瞬间扭转了战局。不过几个照面,一名黑衣人被护卫长剑贯胸,另一名被顾清一掌切中喉骨,软倒在地。唯有那首领,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掷出一枚烟幕弹。
“噗——”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待烟雾稍散,那首领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两名护卫欲追,赵泓抬手制止:“穷寇莫敌,小心调虎离山。”他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尖挑开其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毫无特征的陌生面孔,又检查了其衣领、袖口,皆无任何标识。
“死士。”顾清低声道。
赵泓点点头,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臻多宝:“臻先生,受惊了。”
臻多宝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苦笑道:“殿下,您这可真是…给我带来了天大的麻烦。”他看着被毁得七七八八的居所和精心布置的机关,满脸痛惜,“我早就说过,不想掺和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赵泓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他的左臂上。方才与黑衣人搏斗时,他衣袖被刀锋划破了一道口子,裸露出手臂上一处奇特的疤痕。那疤痕颜色浅淡,显然年代久远,形状正是一只展翅的飞鸟与盘绕的藤蔓,与那玉匣上的图腾,以及半枚银铃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赵泓的瞳孔骤然收缩。
臻多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拉拢破损的衣袖,试图遮掩。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在检查黑衣人尸体时,从其紧握的手中抠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令牌,恭敬地递给赵泓。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影”字。
“影卫…”顾清倒吸一口凉气,“是晋王的人。”
赵泓摩挲着冰冷的令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眼底寒意更深。他这位二皇兄,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再次看向臻多宝,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倒出了那半枚一直随身携带的奇异银铃,递了过去:“臻先生,如今,即便你想抽身,只怕也难了。那些人既认定玉匣在你手中,一次不成,必有后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臻多宝试图遮掩的手臂,“况且,此事或许本就与先生,渊源匪浅。”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狼藉的现场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硝味,提醒着方才的凶险。
臻多宝看着赵泓递过来的半枚银铃,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无法完全遮掩的疤痕,脸上惯有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被卷入命运洪流的茫然。
他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接过了那半枚银铃。银铃入手,比他想象中要沉,那非金非银的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温润的光泽。更奇异的是,当他的指尖触及铃身那熟悉的飞鸟藤蔓图腾时,手臂上的陈旧疤痕竟隐隐生出一丝微热的刺痛感。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屋内唯一完好的柜子前,蹲下身,从最底层一个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另外半枚银铃!无论是材质、色泽,还是那被精确剖开的断面,都与赵泓所带来的半枚毫无二致。
赵泓与顾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一震。
臻多宝将两半银铃的断面轻轻靠近。就在它们即将接触的刹那,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引导着它们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合成了一枚完整的、龙眼大小的奇异银铃。
“嗡——”
一声极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鸣响从完整的银铃中传出,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在人的心湖中荡起涟漪。铃内那两半金色的小丸也合二为一,轻轻震颤着,发出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清音,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事物被悄然唤醒。
银铃周身开始流转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柔和光晕,那光晕如同水波,缓缓荡漾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赵泓谨慎收在怀中贴身携带的那方古老玉匣,似乎受到了召唤,竟也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与银铃相呼应的、微弱的温润光泽。
臻多宝怔怔地看着手中完整嗡鸣的银铃,再感受着手臂疤痕那挥之不去的灼热,最后抬头望向赵泓怀中那隐隐生辉的玉匣。许多被他刻意遗忘或深埋的碎片涌现脑海——幼时模糊的关于迁徙、关于火焰与厮杀的记忆片段;师父临终前交给他这半枚银铃时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以及反复告诫他莫近权贵、莫露锋芒的叮嘱……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机缘巧合学了些手艺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会与神秘的苗疆、与皇室争斗、与这等奇物纠缠在一起。
赵泓轻轻取出玉匣,那青玉匣身在银铃光晕的映照下,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他看着臻多宝眼中剧烈的挣扎与最终归于的某种决断,缓声道:“玉匣之谜,扣骨锁之踪,乃至先生身世之惑,答案或许皆在南方苗疆。如今,暗敌已动,我在明,先生在暗,皆成他人眼中之钉。合作,或许是唯一生路。”
臻多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随之排出。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略带不羁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眼底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锐利。他掂了掂手中嗡鸣渐息的完整银铃,将其抛还给赵泓。
“好吧,看来我这闲云野鹤的日子是过到头了。”他耸耸肩,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几分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殿下,这趟浑水,我蹚了!不过咱们得说好,南下路上,一切机关消息、奇技杂学,得听我的。”
他环顾满地狼藉的居所,眼中闪过一丝留恋,随即被决然取代:“正好,这汴京城,我也待腻了。就去会会那苗疆的山水,顺便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扣骨锁’,能解开这般复杂的局。”
夜色更深,庆宁宫内,赵泓摩挲着那枚已然完整的银铃和冰凉的玉匣,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前路注定凶险莫测,但身边多了一个身负秘密、技艺超群的伙伴,体内那纠缠已久的“寒髓烬”,似乎也不再那般彻骨冰冷。
而臻多宝,在收拾好仅存的几件珍贵工具和那半枚陪伴他多年的银铃后,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小院,转身融入汴京的夜色。一场关乎生死、权力与身世之谜的南下之旅,就此拉开序幕。汴京的玉匣暗波,终将涌向那片神秘莫测的苗疆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