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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走。”臻多宝喘着气,“账册给你,我引开他们。”
赵泓斩钉截铁:“要活一起活。”他突然潜入水中,片刻后浮起,手中多了一根芦苇杆,“含住这个,潜水往下游去。三十息后,有一处废弃水门,我们在那会合。”
不等臻多宝反对,他已将芦苇杆塞入臻多宝口中,用力一推,自己则反向游去,故意弄出巨大水花。
“在那边!”岸上追兵果然被引开。
臻多宝含住芦管,潜入水中。黑暗的河水裹挟着他,伤口疼痛几乎让他昏厥。数到三十息,他奋力上浮,果然见一处半塌的水门,铁栅早已锈蚀断裂。
他挣扎着爬上岸,躲在阴影中喘息。不远处传来厮杀声,显然是赵泓与追兵交上了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臻多宝的心沉入谷底。正当他准备返回接应时,一个踉跄的身影跌入水门。
“世子!”臻多宝急扶住他。赵泓肩头中箭,鲜血染红半身,却还扯出个笑:“账册可安好?”
臻多宝点头,急忙为他处理伤口。箭簇深入骨,需尽快取出。
“不妨事。”赵泓按住他的手,“王允既敢灭口,必已警觉。需立即将账册呈送御前,迟则生变。”
“如何呈送?宫门已闭,且张副都知在宫内耳目众多...”
赵泓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雕龙刻凤,中间一个“晋”字:“回晋王府。父王素与张都不和,且掌皇城司部分职权,可直通御前。”
臻多宝愕然:“世子早就料到会有此局?”
赵泓苦笑:“此事容后再说。此刻须得快——咦?”他突然警醒,将臻多宝往后一推。
黑暗中,无数弩箭闪着寒光,对准了他们。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世子殿下,臻大人,真是让咱家好找啊。”
张副都知缓缓走出阴影,锦衣华服,面白无须,手中把玩着一串琥珀念珠。
“账册交出来,或可留个全尸。”
臻多宝与赵泓背靠背而立,手中兵刃紧握。夜色深沉,这场暗巷缚虎之行,远未到终局。
水门之内,杀气弥漫。张副都知身后的弩手们手指紧扣扳机,只待一声令下。
臻多宝感觉到赵泓靠在他背上的身体微微发颤,不仅是因失血,更是愤怒。晋王府世子何时受过这等威胁?
“张都知好大的胆子。”赵泓声音冷如寒冰,“连本王也敢动?”
张副都知轻笑,念珠在指间转动:“世子殿下说笑了。老奴只是追拿窃取军机要犯,恰巧撞见世子被贼人劫持...”他眼神阴冷,“若是乱箭之中误伤了世子,也只能叹一声时运不济了。”
臻多宝突然大笑:“好一个误伤!都知莫非忘了,晋王爷掌皇城司,你若动世子一根汗毛...”
“正是因此,才更不能让二位活着离开啊。”张副都知叹息般说道,手指微扬。
千钧一发之际,臻多宝猛地掷出怀中账册。绢本在空中散开,页页皆是人命关天的证据。
“接好了!”他大喝。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账册吸引。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臻多宝已扯下腰间革囊,猛力掷向水面。革囊中装着他平日把玩的铁弹子,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漫天水花。
“走!”他拉住赵泓,冲向水门另一侧。
弩箭破空而来,多数射空,但也有几支擦身而过。一支箭射中臻多宝肩头,他闷哼一声,速度却不减。
张副都知厉喝:“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臻多宝和赵泓钻出水门,眼前竟是汴京地下纵横交错的水道。这里本是前朝遗留的排水系统,如今成了三教九流的藏身之所。
“这边。”赵泓引路,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他在黑暗中步履稳健,左转右拐,很快将追兵的嘈杂声甩在身后。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干燥的洞窟中。赵泓点燃火折子,检查臻多宝肩头的箭伤。
“贯穿伤,不幸中的万幸。”他撕下衣襟为臻多宝包扎,“你方才扔出去的...”
“是厨房顺的菜单册子。”臻多宝咧嘴一笑,“真账册在这儿。”他从怀中掏出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真账册,“跟您学的,声东击西。”
赵泓难得露出真切笑意:“好个臻多宝!”
简单处理伤口后,二人稍事休息。赵泓从暗处摸出个陶罐,倒出清水和干粮。
“世子常来此地?”臻多宝好奇地问。
赵泓眼神微暗:“少时顽劣,常与伴当在此玩捉迷藏。”他摩挲着洞壁上一处刻痕,“后来...后来他们都不在了。”
臻多宝明智地没有追问。王府深院,岂是那么容易生存的?
休息片刻后,赵泓起身:“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沿着水道前行,终于从一处隐蔽出口钻出,眼前竟是晋王府后园。假山移回原处,完美掩盖了出口。
王府内灯火通明,侍卫见世子带伤归来,大惊失色。很快晋王爷匆匆赶来,见儿子伤势,面色铁青。
听完简要回禀,王爷立即吩咐心腹请御医,同时派人严守王府各处。
“账册给为父。”王爷伸手。
赵泓却将账册收回怀中:“父王,此事须得儿臣亲自面圣。”
王爷皱眉:“泓儿,你信不过为父?”
“儿臣不敢。”赵泓垂首,“只是此案牵扯太广,多一人知情多一分风险。父王不知,反而安全。”
王爷凝视儿子片刻,终于叹息:“你长大了。”转身吩咐,“备马车,安排入宫事宜。”
臻多宝在一旁默默看着这对父子的互动,心中疑窦丛生。赵泓对父亲似乎有所保留,而王爷的表现也耐人寻味。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洗漱更衣,伤口经御医精心处理。赵泓换上一品世子朝服,臻多宝也着了从四品武官服制。马车悄然驶出王府,不是走向皇城,而是转往城南。
“不是要面圣?”臻多宝疑惑。
赵泓微微一笑:“这般时辰宫门早闭。咱们去见一个能夜叩宫门的人。”
马车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前。门楣上无匾无牌,唯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赵泓叩门三长两短,门悄然开启。小童引他们入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书房。
书房内,一位青衣文士正在灯下观棋。见他们来,也不起身,只道:“世子夜访,所为何事?”
赵泓躬身行礼:“求先生助我夜叩宫门,面圣呈紧急军情。”
文士抬眼,目光如电:“什么军情值得夜扰圣驾?”
赵泓取出账册:“军器监少监王允勾结内侍省张副都知,私卖军械与北辽。证据在此。”
文士终于起身,接过账册翻阅,面色渐沉。
“好大的胆子!”他合上账册,“你可知张副都知是圣上最信任的内侍之一?”
“正因如此,才须立即面圣。”赵泓道,“迟则生变。”
文士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我陪你走一遭。”
出得门来,臻多宝低声问:“这位是...”
“翰林学士承旨苏舜钦,圣上的启蒙老师,唯一可夜叩宫门之人。”赵泓解释道。
马车转向皇城,臻多宝心中稍安。然而就在接近宫门时,远处突然火把通明,一队禁军拦住去路。
“奉张都知命,今夜宫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出入!”为首的将领高声道。
苏学士掀帘而出:“放肆!本官有要事面圣,谁敢阻拦?”
将领拱手:“学士恕罪,都知有令,尤其是您和世子殿下,绝不能入宫。”
局势顿时紧张起来。张副都知显然已料到他们的行动,抢先一步控制了宫门。
臻多宝的手悄悄按上刀柄。赵泓却按住他,对苏学士低语几句。
苏学士点头,突然提高声音:“既然如此,本官明日再奏。回去!”
马车调头,臻多宝不解地看着赵泓。世子却只是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马车并未走远,而是在拐过街角后悄然停下。赵泓引他们从一处偏僻小巷步行,七拐八绕,竟来到皇城根下一处小院。
院内有个老太监正在扫地,见他们来,也不惊讶,只道:“世子来了。”
赵泓恭敬行礼:“劳烦李公公了。”
老太监点头,移开院中石磨,下面竟是一条暗道。
“此路直通大内,唯有历代晋王府世子知晓。”赵泓对臻多宝解释,“是太祖皇帝赐予初代晋王的殊荣,以防宫变时保全皇室血脉。”
暗道幽深,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见到光亮。出口处竟是御花园的一处假山。
时近四更,皇帝却仍在暖阁批阅奏章。内侍通报后,他们被引见。
年轻帝王听着禀报,面色越来越沉。当看完账册,他猛地一拍案几:“好个奴才!竟敢如此!”
立即有旨意传出:捉拿王允、张副都知一干人等,封锁军器监。
然而当御前侍卫赶到时,王允已在家中自缢,留下认罪书一份。张副都知则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
天将破晓,臻多宝和赵泓出得宫来。案件虽破,主犯之一却逃脱,许多疑问未解。
“王允死得太巧了。”臻多宝沉吟,“还有那张副都知,怎能逃得无影无踪?”
赵泓望向渐渐亮起的天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案子,恐怕还没完。”
突然,一枚冷箭破空而来,直取赵泓心口。臻多宝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世子,箭矢擦臂而过,钉在宫门上,箭尾颤动着,系着一缕金线——正是张副都知平日念珠上的装饰。
暗处,一个阴冷的声音遥遥传来:“世子殿下,咱们后会有期。”
臻多宝追出数步,但见晓色朦胧中,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赵泓扶起臻多宝,看他臂上新添的伤口,苦笑道:“又多一处伤。”
“无妨。”臻多宝望向箭射来的方向,“看来这位张都知,比我们想的还要难缠。”
晨光中,汴京城渐渐苏醒。而一场新的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