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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降临,明月缓缓爬上柳梢头时,汴京城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海。无数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宛如点点繁星坠落人间,将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巨大城市装点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十里长的御街,两旁的树木都被银花所覆盖,仿佛银装素裹的世界。每一户人家的窗前都挂着彩灯,交相辉映,争奇斗艳。金明池畔,灯山巍峨壮观,彩结的栏杆如同彩虹般绚丽;宣德楼前,鳌山高高耸立,双凤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玉壶中的光芒流转,鱼龙在夜色中翩翩起舞,笙箫之声如同天籁,缓缓地飘过虹桥,飘散在星河之中。整座城市都弥漫着欢声笑语,仕女们身着罗绮,香气四溢,孩童们手提琉璃灯,在街道上嬉笑穿行。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好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赵不弃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樊楼最高处的雅阁内,这里位置极佳,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雕花木窗半开着,凉风习习,不时送来阵阵笙歌,那悠扬的乐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诉说着人间的繁华与喧嚣。
他手中端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然而,他的目光却越过栏杆,投向下方如织的人流。今夜是上元灯会的最盛时刻,百万军民倾城而出,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但赵不弃心里清楚,这看似欢乐祥和的景象背后,隐藏着无尽的危险。
“官人独酌,岂不寂寞?”就在赵不弃沉思之际,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一丝香气,让人闻之欲醉。赵不弃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只见臻多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倚在门边,她身着一袭绛红色的罗裙,鲜艳如血,与她那白皙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云鬓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斜插着一支金丝累珠凤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臻多宝的脚步轻盈,如同猫儿一般,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今日特意描了时兴的鱼鳃花钿,眼角处一抹飞红,使得她原本就妩媚的面容更添几分娇艳。然而,在那妩媚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赵不弃依旧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仿佛那些人比眼前的美人更具吸引力。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问道:“查到多少?”
“七处。”臻多宝移至他身侧,袖中滑出一卷桑皮纸,纸上墨迹犹新,“东西南北四城各一,大相国寺后院、汴河漕船、还有...”她顿了顿,指尖点向图纸中心,“皇家观灯台基底。”
赵不弃指尖一颤,杯中酒液微晃。观灯台——官家与后宫嫔妃今夜将登临之处,若是出事,大宋江山顷刻倾覆。
“药量如何?”
“足可掀翻半座京城。”臻多宝展开图纸,朱笔标记处触目惊心,“用的是军中最新式震天雷,引线埋在地下管道,以烟花为掩护。戌时三刻,灯会最酣时引爆。”
还剩一个时辰。
赵不弃闭目凝神。耳畔笙箫聒耳,欢声鼎沸,却盖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七日追查,线索尽断于黑井巷那具焦尸。对手狡猾如狐,所有明面上的火药作坊皆为空壳,真的杀招早已潜入地下。
直到三日前,臻多宝从一名被灭口的火药匠指甲缝中,刮出少许特殊泥灰——唯观灯台新建地基所用。
“走马灯备好了?”他忽然问。
“按官人吩咐,七十二盏,已遍布要道。”臻多宝挑眉,“只是奴家不解,为何偏选走马灯?”
赵不弃终于转身。窗外灯火在他瞳孔中投下碎金,明明灭灭。
“因为影子戏,最适合传递看不见的消息。”他声音低沉,“也最适合让藏在暗处的人,自以为看懂了全部。”
酉时正,第一盏走马灯在州桥南亮起。
三尺高的六角宫灯,绛纱罩面,内中烛台旋转,绘于绢壁的骏马逐影而奔。寻常人只当是灯戏,唯有特定之人能看见——光影闪烁间,马匹奔腾的节奏暗藏玄机:快慢交替,明灭有度,恰如一种异邦的密码。
灯旁,一名社火艺人正表演变脸。赤红脸谱,金线绣蟒,翻身腾挪间袍袖飞扬。围观百姓喝彩不绝,无人注意他每次甩头变换脸谱时,目光皆扫过灯影节奏,瞳孔深处锐利如鹰。
那是旧部暗桩,皇城司散落的精锐之一。
光影明灭间,消息以光速传递:东南巽位,三处火点已除,引线拆解。
灯影密码逐次亮起,如烽火传讯,沿着御街、马行街、曲院街一路蔓延。每至一处,必有社火艺人或杂耍班子暗中接应。脸谱之下,皆是赵不弃这半年暗中重整的旧部。
臻多宝穿行于人流中,绛红罗裙如一朵移动的火焰。
她看似闲逛,不时在卖绢花或糖人的摊前驻足,买了一串冰糖葫芦慢慢吃着。实则袖中短刃始终出鞘三寸,感知着四周一切异常。经过一名正在表演吐火的艺人时,她指尖微动,一枚蜡丸弹入对方袖中。
艺人面不改色,吞下火团,在一片叫好中退后数步。转身刹那蜡丸破开,纸上只有三字:观灯台。
暗号已传。
臻多宝继续前行,至一处灯谜摊前,忽被拽住手腕。
“娘子好姿容,可愿共赏花灯?”轻佻声线,力道却如铁钳。
她回头,见一锦衣公子,面如冠玉,眼下却泛着不自然的青黑——长期佩戴人皮面具的痕迹。对方拇指正压在她脉门,袖口微抬,露出半截镔铁袖箭。
“妾身有约了。”臻多宝笑靥如花,另一只手却抚上发髻,看似整理珠钗,实已扣住那支金丝累珠凤簪。
“可是赵官人?”公子哥凑近,气息冰冷,“他自顾不暇,娘子还是随我去吧。”
话音未落,他陡然僵住。
臻多宝的金簪不知何时已抵在他肋下,尖端透衣刺入半分。“奴家不爱强迫。”她声音柔腻,眼中却寒光凛冽,“若公子此刻放手,或可留命赏灯。”
对方瞳孔收缩,袖箭机簧轻响——
却快不过臻多宝。
金簪疾刺,不是朝向人,而是擦着他袖口掠过。“叮”的一声微响,火星迸射!袖箭引信竟被簪尖挑断,同时溅起的火星扑上公子哥脖颈,烫出一道焦痕。
他闷哼后退,臻多宝已旋身没入人群,留下冷笑:“告诉你主子,他的火,点不成了。”
人群熙攘,无人注意这刹那的交锋。只有一个小女孩扯着母亲衣角:“娘,你看那个姐姐,会变戏法呢!”
赵不弃站在观灯台下,仰视这座为圣驾特搭的木台。
高约五丈的观灯台彩绸环绕,明灯千盏,宛如仙阁。台上官家与群臣共乐,台下禁军重兵把守,百姓只能远观欢呼。丝竹声声,笑语阵阵,一派盛世祥和。
无人注意基底阴影处,几名“工匠”正在检修支架。那是赵不弃安排的旧部,已悄然控制了下层区域。
赵不弃抚过一根木柱,指尖沾了些许泥灰——与火药匠指甲中一模一样。他叩击柱身,声音沉闷,显然内部已被掏空填药。
“官人。”一名涂着花脸的社火艺人靠近,低声急报,“东西十二处暗桩皆被拔除!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但非我们的人。”
赵不弃心一沉:“引线呢?”
“大部分已拆,唯独此处...”艺人目光扫向观灯台基底,“主线深埋,纵横交错,直通台心。若强拆,恐惊动台上。”
而且时间不够了。
戌时将至,台上乐声渐隆,官家已起身赋诗,万众欢呼。赵不弃耳廓微动,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某种细微的滋滋声,正从地底传来。
引线已燃!
不是戌时三刻,而是此刻!对方提前了计划。
“退开!”赵不弃厉声喝道,同时夺过艺人手中工具箱,扑向基底最大的一根承重柱。
刨开表层木板,内部景象令人窒息:密密麻麻的引线如蛇巢缠绕,中心是数十捆震天雷,引信已燃至末段!药线排列诡异如狂草,纵横交错,根本无从判断哪根是主脉。
臻多宝倏然而至,见状倒吸凉气:“来不及了!”
赵不弃却凝视那幅“死亡草书”,瞳孔急速缩放。多年战场经验让他瞬间看穿关窍——所有引线最终汇向东南角一根不起眼的铜管。
那是唯一主线。
但火焰离铜管仅剩三寸!
臻多宝已扯下金簪:“割断它?”
“不行!铜管遇断即爆。”赵不弃额角沁汗,“需同时压灭所有分流引线,再断主线...”
可至少有九处分流,两人四手如何够用?
千钧一发之际,上空忽然传来轰鸣——
砰!
第一朵烟花炸开天际,金雨泼洒。百姓欢呼震耳,无人听见基底下的死亡倒计时。
赵不弃福至心灵,猛地抬头看向最近一盏走马灯。
光影飞旋,明灭节奏如电光石火掠过他脑海。那些看似随机的光影变化,实则是他预设的最后一重保险——引线拆解密码。
“多宝!”他疾喝,“东南震位,三寸!”
臻多宝毫不犹豫,金簪疾点,精准刺灭一道窜火的引线。
“离位,七寸!”
“坎位,五寸!”
赵不弃语速如箭,指令皆来自走马灯投射的影码。金簪翻飞,火星四溅。每一次挑压皆在毫厘之间,迸射的火星扑上臻多宝脖颈,烫出点点红痕,她却恍若未觉。簪尖与火焰共舞,勾勒出一幅致命而绚丽的图卷。
最后一道分流引线熄灭。
只剩主线铜管,火焰已舔舐管口!
赵不弃并指如刀,猛劈向铜管基部——却在最后一瞬停住。
管壁内侧,极细的金线一闪而逝:是二次触发机关!若直接断裂,仍会引爆。
时间只剩一息。
臻多宝忽然扯下金簪,青丝泼洒同时,将簪子整个插入地面砖缝,猛力一撬!
一块青石板应声掀起,露出下方纵横的陶制水管。她毫不犹豫割断其中一根,清水喷涌而出,恰好浇灌铜管。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