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多宝风云录》最新章节。
臻多宝想起那日惊险,仍心有余悸,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自己更要多加防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朝中对此次刺杀,有何反应?”
赵泓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自然是震惊哗然,天子脚下,亲王遇刺,非同小可。官家震怒,下旨严查。几位相公亦是纷纷表态,要求彻查幕后主使。”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雷声大,雨点小而已。皇城司和殿前司互相推诿,京兆尹焦头烂额,真正能查下去的,又有几人?或许,有些人正乐见其成。”
臻多宝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心中一凛:“你是说,朝中有人与影阁勾结?”
“未必是直接勾结,但利益交织,盘根错节。影阁能如此猖獗,背后若无人撑伞,绝无可能。”赵泓目光沉静,“我此次回朝,查办几桩旧案,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有人想给我一个警告,或者……干脆让我消失,也不足为奇。”
他的话平静无波,臻多宝却听得心惊肉跳。她早知道朝堂争斗凶险,却没想到竟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刺杀亲王的地步。而他,竟如此坦然地处在这漩涡中心。
“那你……”她声音干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箭伤需养,正好暂避锋芒,静观其变。”赵泓道,“对方一击不成,必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或许能引出更多破绽。”他看向她,“你兄长那边,近日可还顺利?”
臻多宝知他问的是利用臻记货行调查漕运线索之事,忙道:“一切如常,并未发现特别之处。或许对方也有所警觉,暂时按兵不动。”
“嗯。”赵泓并不意外,“非常时期,一切以稳妥为上。告诉你兄长,若无必要,近期不必主动探查,以免引来危险。”
“好。”臻多宝应下。她看着烛光下他苍白的侧脸,想到他身处重重危机之中,却依旧冷静筹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敬佩,又有担忧,还有一种想要与他并肩而立的冲动。
她从药匣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对了,这是我让丫鬟熬的莲子羹,用冰镇着带来的,最是清热去火。你晚膳想必没用多少,喝点这个垫垫肚子,也好服药。”她说着,打开纸包,露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盅,盖子揭开,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泓看着那还透着丝丝凉气的瓷盅,微微一怔。他确实没什么胃口,晚膳几乎未动,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想到了。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切,于他而言,是陌生而罕见的。他自幼长于宫廷,见惯了规矩礼数,利益算计,即便是关怀,也往往带着距离和目的。像这般纯粹而笨拙的体贴,让他冷硬的心房划过一道暖流。
“多谢。”他接过瓷盅,瓷壁冰凉,却熨帖着手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王爷。”是方才那劲装汉子的声音。
“何事?”赵泓问道,并未放下手中的瓷盅。
“宫里遣了内侍过来,询问王爷伤势,并赐下药材补品。高公公亲自来的,此刻正在前厅等候。”汉子回禀道。
赵泓与臻多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高公公是官家身边得力的内侍首领,他亲自前来,绝不仅仅是探病赐药那么简单。
“知道了,请高公公稍候,我即刻便来。”赵泓扬声道。
“是。”
门外脚步声远去。
赵泓放下瓷盅,对臻多宝道:“你在此稍坐,我去去便回。”
臻多宝连忙点头:“正事要紧。”
赵泓起身,因动作牵动伤口,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臻多宝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扶,又硬生生忍住。赵泓瞥见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只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看不出异样,这才举步向外走去。
行至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一物,转身递给臻多宝。
那是一枚约拇指大小的羊脂白玉扣,雕刻成祥云纹样,玉质温润,做工精巧,但看起来并无甚特别之处。
“这是?”臻多宝疑惑接过。
“一枚闲章。”赵泓语气平淡,“日后若遇急事,可持此物到城南‘墨香斋’,那里的掌柜是我的旧识,他能最快将消息传给我。若……若你察觉有人跟踪或身陷险境,亦可尝试去那里求助。”他顿了顿,添了一句,“凡事,安全为上。”
臻多宝握紧那枚尚带着他体温的玉扣,心中震动。这看似普通的玉扣,实则是他给予的一份护身符,一条紧急联络的渠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他自身处境艰难,却仍在为她的安危考量。
“我明白了。”她将玉扣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你放心。”
赵泓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臻多宝独自留在弥漫着药香的室内,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手心被玉扣硌得生疼,心中却是一片滚烫。方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汇,那近乎挑明却又咽回的话语,还有这枚赠予的玉扣……一切都在昭示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却被现实的危机与彼此的身份束缚着,无法宣之于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夜风涌入,带来一丝凉意。院中树影婆娑,远处前厅隐约传来人语声,听不真切。她望着那灯火通明处,心中为赵泓担忧,也不知宫中来人所为何事。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臻多宝坐立不安,一会儿担心赵泓的伤势能否支撑,一会儿又思忖着朝中的暗流涌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听到脚步声回转。
她连忙起身。
赵泓推门进来,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肃。
“没事吧?”臻多宝关切地问。
“无妨。”赵泓摇头,走回榻边坐下,微微喘了口气,才道,“官家关怀,赐了些药材,又问及案情进展。高公公亦是代几位相公表达慰问。”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臻多宝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显然方才的交谈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她不便多问朝中之事,只道:“你脸色不好,快躺下歇息吧。我也该告辞了,免得引人注意。”
赵泓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点了点头:“也好。我让赵霆送你回去。”赵霆便是方才那名劲装汉子。
“不必麻烦……”
“务必让他送。”赵泓语气坚持,带着不容置疑,“夜已深,你独自回去我不放心。”
臻多宝见他态度坚决,心中微暖,不再推辞:“那……多谢。你好好养伤,按时用药。我……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好。”赵泓看着她,目光深沉,“路上小心。”
臻多宝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这才转身拿起药匣,快步走出房门。
赵霆已在门外等候,默不作声地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寂静的院落中。夜风更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臻多宝握紧了袖中的玉扣,心中那份因情愫暗生而带来的微甜,渐渐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取代。赵泓的受伤,宫中的深夜探问,还有那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的“影阁”……这一切都像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临安城繁华的夜色之上。
行至别院侧门,赵霆低声道:“姑娘,从此处出去,绕过两条巷子便是御街。属下会在暗处随行,直至姑娘安全抵达府上。”
“有劳赵侍卫。”臻多宝福了一礼。
赵霆拱手还礼,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臻多宝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定了定神,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迈步走入漆黑的巷弄。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御街传来的隐约市声。她借着微弱的天光,加快脚步,心中盘算着回去的路线。
然而,刚走出不到百步,一种莫名的寒意陡然爬上脊背。
她似乎听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另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远远地缀在后面。
臻多宝心头一紧,猛地停下脚步,屏息倾听。
那脚步声也立刻消失了。
巷子里只剩下风吹动地上碎纸的窸窣声。
是错觉吗?
她不敢大意,想起赵泓的叮嘱,立刻提高了警惕。她假装整理裙摆,用眼角的余光迅速向后扫去——
深长的巷弄,昏暗不明,似乎空无一人。
但她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暗处的毒蛇,正牢牢地锁定了她。
危机,如影随形,已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