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多宝风云录》最新章节。
“陛下!陛下!您不能信啊!您看看!您看看这殿上!韩文正!杜如晦!这些所谓的清流!还有这周济仁!这臻多宝!这赵泓!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早就串通好了!他们是要造反!是要谋朝篡位!他们是要利用陛下您年轻…蒙蔽圣听!颠覆您的江山啊陛下!!” 他双眼赤红,挥舞着手臂,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狂徒,将最恶毒的污水疯狂泼向所有对立面,甚至不惜影射皇帝!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疯狂反扑!
“陛下!此獠丧心病狂,咆哮御前,污蔑重臣,其心可诛!” 韩文正厉声怒斥。
“请陛下速速下旨,拿下此国贼!” 杜如晦声音冰冷。
“拿下高俅!” 清流官员群情激愤。
高俅的党羽们一部分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一部分则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中凶光闪烁,手按向腰间(虽然并无兵器),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混乱一触即发之际!
“笃。”
又是那一声轻响。
来自龙椅扶手。
很轻,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定住了所有喧嚣和狂乱。
阴影中,那只年轻的手,缓缓抬起。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对着殿门的方向,轻轻挥动了一下食指。
动作优雅,漫不经心,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唰——!唰——!唰——!”
殿门外,那片原本空寂的、被铅灰色天光笼罩的汉白玉广场上,骤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的金铁摩擦与甲叶撞击之声!如同沉睡的巨兽瞬间苏醒!
无数身披玄色重甲、面覆狰狞鬼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眼眸的彪悍武士,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冥之军,瞬间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他们沉默无声,动作迅捷如电,队列整齐如刀裁斧劈!沉重的铁靴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整个偏殿都在这整齐的步伐中微微震颤!
是天子亲军——玄甲卫!传闻中只效忠皇帝一人、如同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匕首的恐怖力量!他们竟然早已无声无息地埋伏在殿外!
为首一名身材异常魁梧、如同铁塔般的玄甲卫统领,头盔下射出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寒芒。他大步踏入殿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无视殿内所有惊骇欲绝的目光,径直走到丹陛之下,对着阴影中的龙椅单膝轰然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沉重的铿锵之声,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玄甲卫指挥使,雷炎!奉旨听令!” 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阴影中,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生死的绝对冷酷:
“拿下。”
两个字,简短,干脆,不容置疑。
“遵旨!” 雷炎猛地抬头,鬼面下的目光如同嗜血的猛兽,瞬间锁定了状若疯魔的高俅!
“不——!陛下!陛下!老臣冤枉!老臣是三朝元老!你不能…” 高俅发出绝望的、非人的嘶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雷炎的动作比他嘶嚎的速度更快!铁塔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一只覆盖着玄铁护手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扣在了高俅的脖颈之上!如同铁钳锁喉!
“呃…!” 高俅所有的叫嚣和挣扎瞬间被扼杀在喉咙里!他双眼暴凸,脸孔因窒息和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紫红色的蟒袍在雷炎绝对的力量下显得如此脆弱可笑!他徒劳地踢蹬着双腿,双手想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雷炎看也不看手中如同待宰鸡鸭般的高俅,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
身后如狼似虎的玄甲卫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大殿!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高俅党羽——兵部侍郎马全、御史刘琮、巡城司指挥使焦猛……如同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拿下!”
“拿下!”
“拿下!”
冷酷的命令声接连响起。玄甲卫如鹰拿燕雀,精准而粗暴地将名单上所有高俅核心党羽一一揪出班列!反抗是徒劳的,瞬间就被沉重的拳脚和冰冷的铁甲制服,扭住双臂,卸掉下巴(防止咬舌或服毒),如同拖死狗一般向外拖去!惨叫声、告饶声、怒骂声瞬间充斥了大殿,与甲叶的铿锵声、铁靴的踏步声混合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
转瞬之间,方才还气焰熏天、鼓噪不休的高俅一党核心,尽数如同烂泥般被清除出肃穆的金殿!只剩下地砖上凌乱的脚印、几滴飞溅的鲜血和那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但这死寂,已与之前全然不同。之前的死寂是压抑的绝望,此刻的死寂,则是雷霆过后、权力更迭的森然肃杀!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丹陛之上,阴影中。
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收回,重新搭回冰冷的龙首扶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像是在拂去沾染的尘埃。
“咳咳…咳…” 竹担架上,臻多宝发出最后几声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呛咳。他胸前那片以血写就的“证词”,在污血的浸染下,显得更加凄厉刺目。他那双燃烧了太久、耗尽了所有生命的眼睛,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失去最后的光泽。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混乱后空旷的大殿,落在了被铁链锁着、挺立如松的赵泓身上。
赵泓也正看着他。这位铁打的将军,此刻虎目含泪,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目光中,有撕心裂肺的悲痛,有无法言说的感激,更有一种沉冤得雪、却痛失至交的苍凉。
臻多宝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混杂着无边的疲惫、一丝释然,和最终得见的欣慰。那微弱的笑意在他枯槁死灰的脸上凝固。
随即,他那一直强撑着的、微微抬起的头颅,如同失去了最后支撑的朽木,重重地、无声地垂落下去。搭在血污衣襟上的那只枯瘦的手,也彻底松脱,无力地滑落下来,悬在担架边缘,指尖最后一滴浓稠的鲜血,“嗒”地一声,滴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韩文正、杜如晦等清流官员的心上。老人眼中瞬间涌出浑浊的老泪。周济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整个大殿,弥漫开一种悲壮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阴影中,那只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食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年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破了这悲恸的沉寂。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威仪:
“韩卿。”
“老臣在!” 韩文正强忍悲痛,跪地应声。
“杜卿。”
“臣在!” 杜如晦躬身。
“会同三司,详查此案。人证物证,归档封存。涉案人等,无论品秩,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韩文正与杜如晦声音铿锵。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在平复某种无形的情绪。片刻后,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复杂意味:
“赵泓…”
“…” 赵泓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那片阴影,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暂押天牢。听候发落。”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赵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平静。他缓缓低下头,沉重的镣铐再次发出低沉的轻响。
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再无话可说。阴影中的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要起身。
“退朝。”
最后两个字落下,带着一种终结一切的疲惫与冰冷。那明黄色的袍角,在盘龙柱厚重的阴影里一闪,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只巨大的、蟠龙狰狞的龙椅,依旧空悬在丹陛之上,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孤高的光。
玄甲卫如同来时一般,沉默而迅捷地退去,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转瞬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殿内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铁锈味,以及劫后余生般的死寂。
大臣们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茫然地站在原地,久久无人动弹。只有韩文正和杜如晦,看着竹担架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息的枯槁躯体,看着那胸前刺目的血书,看着旁边被甲士默默带走的赵泓那沉重而孤独的背影,再望向那高高在上、空无一人的冰冷龙椅……
一股比殿外铅灰色天空更加沉重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金殿的寒光,从未真正散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渗入了骨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