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风云录

第5章 血火死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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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雷彪踉跄着冲到莫七郎身边,将他扶起。莫七郎脸色已呈青黑色,气息微弱,腹部的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他颤抖着将一颗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赤红色药丸塞入口中,艰难地咽下。

“快……找臻先生……我的毒……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莫七郎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璇玑夫人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如同地狱屠宰场的石室,最后落在石室后方那几间黑沉沉、铁栅栏围成的牢房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寒的凝重。血路已经铺就,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臻多宝,就在前方。但所有人心中都笼罩着浓重的不安:一个需要影阁动用如此酷刑和精锐看守的人,究竟……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璇玑夫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奔向石室后方那排如同兽栏般的铁栅牢房。每一间牢房都极其狭窄、低矮,铁栅粗如儿臂,上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和深褐色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在这里达到了顶点,那是伤口腐烂、排泄物堆积和绝望气息混合的味道。

牢房内部大多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璇玑夫人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终于在最后一间、也是最阴暗角落的牢房里,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气息波动。

“这边!”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雷彪搀扶着气息奄奄的莫七郎,快步跟上。雷彪用砍刀刀柄狠狠砸向牢门那把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铛!铛!”火星四溅!铜锁应声而断!

璇玑夫人猛地拉开沉重的铁栅门。一股更加浓郁、令人几欲昏厥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借着从石室透进来的、摇曳不定的昏暗火光,牢房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那一瞬间,连见惯生死的璇玑夫人,身形也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雷彪更是如遭雷击,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扶着莫七郎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莫七郎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骇!

牢房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污秽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那真的还能称之为“人”吗?

一层灰败、松弛、布满污垢和干涸血痂的皮肤,如同破败的麻袋,勉强覆盖在嶙峋凸出的骨骼轮廓之上。肋骨根根分明,如同竹排般紧贴着薄薄的皮膜,随着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四肢细得如同枯柴,关节肿大畸形。头颅低垂,乱草般枯槁纠结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深陷的眼窝轮廓和干裂脱皮、毫无血色的嘴唇。

最刺目的是那皮肤上遍布的伤痕!纵横交错,新伤叠着旧伤!有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有鞭笞形成的紫黑色隆起瘢痕,有锐器切割留下的深色沟壑……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一些较深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腐烂的迹象,渗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他的脚踝和手腕处,残留着深深的、被镣铐长期磨砺出的溃烂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就那样蜷缩着,像一具被随意丢弃在垃圾堆里、早已腐朽的残破玩偶。若非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如同游丝般的呼吸,以及胸膛那几乎看不见的起伏,没有人会认为他还活着。

“臻……臻先生?”雷彪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难以言喻的悲怆。他无法将这个残骸般的存在,与记忆中那个虽然圆滑世故、但总带着几分精明生气的臻多宝联系起来。

璇玑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喉头的腥甜。她几步上前,蹲下身,动作极其轻柔地拨开那人脸上枯槁纠结的乱发。

露出的面容,更是触目惊心!

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如同骷髅。皮肤蜡黄松弛,布满青紫色的淤伤和细密的裂口。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睫毛早已脱落干净。嘴唇干裂,嘴角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整张脸上,唯一能勉强辨认出昔日臻多宝轮廓的,只剩下那高挺却同样布满伤痕的鼻梁。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璇玑夫人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颈侧脉搏处。指尖传来的跳动微弱、迟缓、杂乱无章,仿佛随时会停止。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他。”璇玑夫人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确认。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蜡封丹药。捏碎蜡封,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牢房中的恶臭。她极其小心地捏开臻多宝干裂的嘴唇,将丹药放入他口中,又取下水囊,小心翼翼地滴入几滴清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片刻之后,臻多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睁开,却终究没有力气。但原本如同游丝般的气息,似乎稍稍稳定了一丝丝。

“莫老七,还能撑住吗?”璇玑夫人转头看向莫七郎,语速极快。

莫七郎靠在雷彪身上,艰难地点点头,脸色青黑,但眼神还算清醒,他再次往嘴里塞了一颗赤红的药丸。“死……死不了……快走……”他腹部伤口流出的血依旧是黑色的,但速度似乎减缓了些。

“雷彪,你背臻先生!务必护他周全!”璇玑夫人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她迅速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小心翼翼地裹住臻多宝那残破不堪、几乎无法触碰的身体,只露出头部。

雷彪看着那轻飘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包裹”,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咬着牙,将九环砍刀插回背后刀鞘,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如同捧着一碰即碎的琉璃,极其轻柔地将那裹在玄色外袍中的残躯背到自己宽阔的后背上。臻多宝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那份沉甸甸的惨烈和牺牲,却压得雷彪几乎喘不过气。

“走!”璇玑夫人再次下令,当先冲出牢房。雷彪背着臻多宝紧随其后,莫七郎强提一口气,踉跄跟上。

三人冲出石室,重新踏入那条弥漫着血腥和毒烟气味的甬道。来时七人,归时仅剩三人,还背负着一个垂死的躯壳。每一步都踏在同伴尚未冷却的鲜血之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核心囚区那扇被轰开的黑铁牢门,甬道深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和兵刃撞击声便清晰地传来!影阁的援兵,终于赶到了!火把的光亮如同一条急速蔓延的火龙,迅速逼近!杀伐之气如同实质的冰墙,瞬间封堵了整个退路!

“放烟!快!”璇玑夫人低喝,同时双手连扬,又是数枚乌黑的烟雾弹射向追兵涌来的方向!

“轰!轰!”墨黑色的浓烟再次爆开!

但这一次,效果远不如前!浓烟中,传来一个冰冷、威严、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烟雾,带着刺骨的杀意:

“瓮中之鳖!还想逃?给我格杀勿论!尤其是背上那个!剁碎了喂狗!”

是影阁指挥使的声音!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烟雾!那是强劲的弩矢!带着凄厉的尖啸射来!

“趴下!”璇玑夫人厉喝,同时一掌拍在雷彪背上,将他连同背上的臻多宝一起按倒在地!几支弩箭擦着雷彪的后背和璇玑夫人的头顶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墙壁!

莫七郎动作稍慢,一支弩箭“噗”地射穿了他的小腿!他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莫老七!”雷彪目眦欲裂。

“走……别管我!”莫七郎嘶声喊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从腰间扯下最后一个皮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追兵的方向!皮囊在空中破裂,一大片闪烁着诡异磷光的深紫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与璇玑夫人的毒烟混合在一起!

“闭气!是‘腐骨瘴’!”追兵中传来惊怒的呼喊,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走啊!”莫七郎再次嘶吼,同时双手猛地在地面一拍,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腿上的弩箭,合身撞向离他最近的一名追兵!他用身体死死缠住对方,张口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状若疯狂!

“杀了他!”追兵怒吼,数柄刀剑同时砍下!

璇玑夫人眼中寒芒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走!”她一把拉起雷彪,将一颗赤红的药丸塞进他口中,“含着!闭气冲!”

雷彪含着药丸,一股辛辣之气直冲脑门,强行提振精神。他背紧臻多宝,如同负伤的狂狮,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璇玑夫人向着甬道来路发足狂奔!

身后,是莫七郎临死前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最后嘶吼,以及兵刃砍入骨肉的可怕闷响。

浓烟和毒瘴暂时阻隔了大部分追兵,但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追!他们跑不远!放箭!放箭!”

“咻!咻!咻!”

箭矢如同飞蝗,不断从身后浓烟中射出!钉在石壁上,擦着身体飞过!雷彪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护住背上的臻多宝,埋头猛冲!

璇玑夫人殿后,身形飘忽,双手连挥,不断将袭来的箭矢格挡、拨开,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内力消耗巨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条狭窄、滴着污水的通道入口!

“快!进通道!”璇玑夫人喝道。

两人一头扎进狭窄的通道。空间骤然收窄,身后的箭矢威胁暂时解除,但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已近在咫尺!

“轰隆!”

一声巨响从通道入口处传来!烟尘弥漫!是追兵在强行破开被璇玑夫人进来时用碎石杂物简单堵塞的入口!

“快!”璇玑夫人催促,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一旦被堵在这狭窄通道里,便是真正的绝地!

雷彪咬牙,背着臻多宝,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里拼命向前挤。伤口摩擦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眼看就要冲到通道中段,前方那块曾触发过刀阵的陷阱区域时,异变陡生!

通道顶部,一块看似坚固的石板在剧烈的震动下猛地松动、垮塌!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碎砖尘土,朝着下方猛砸下来!目标,正是雷彪和他背上的臻多宝!

千钧一发!

“躲开!”璇玑夫人厉喝,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抢上一步!她双手闪电般向上托举,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流转的柔和气劲!

“嘭!!!”

巨石狠狠砸在璇玑夫人双掌托起的气劲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璇玑夫人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泥泞地面瞬间炸开!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但她竟硬生生托住了这千斤巨石!

“走!”璇玑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双臂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雷彪双目尽赤,没有丝毫犹豫,背着臻多宝从璇玑夫人撑起的狭小空间下猛冲而过!

就在雷彪冲过陷阱区域的瞬间,璇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她托举巨石的双掌猛地一撤,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急仰、贴地滑出!

“轰隆——!!!”

失去支撑的巨石轰然砸落!将狭窄的通道彻底堵死!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也将追兵彻底隔绝在通道的另一端!

“混账!给我挖开!”影阁指挥使暴怒的咆哮声被厚厚的石堆阻挡,变得沉闷模糊。

通道这边,雷彪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烟尘中,璇玑夫人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她看了一眼被彻底封死的通道,没有丝毫停留。

“走!去接应点!”

两人背负着最后的希望,沿着来时那染血的路,向着高墙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是彻底封死的通道,是同伴用生命铺就的血路,是影阁指挥使那隔着石堆传来的、充满无尽杀意的咆哮。

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黎明将至,但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巷道里拉扯。雷彪每一步都踏在浸透同伴鲜血的泥泞上,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麻木,失血带来的冰冷感正从四肢末端向心脏蔓延。背上的臻多宝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拂过雷彪的后颈,都带着濒死的寒意。

璇玑夫人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强托千斤巨石的消耗远超表面,每一次提气纵跃,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眼神依旧锐利,不断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屋脊和黑暗的巷口,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冷箭或埋伏。

终于,前方巷道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短促的鹧鸪叫声。

“咕——咕!”

是约定的接应信号!

雷彪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枯竭的体内又榨出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巷口阴影中,两个铁马帮的汉子如同融入石壁的雕像,无声地闪了出来。他们看到浑身浴血、如同厉鬼般的雷彪,看到他背上那被玄色外袍包裹、仅露出的半张枯槁如鬼的脸,再看到雷彪身后仅存的璇玑夫人,以及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两人脸上的期盼瞬间冻结,化为巨大的震惊和无法言喻的悲恸。

“帮主!夫人!这……”其中一人声音哽咽,目光扫过雷彪身后那空荡荡的黑暗,答案已不言而喻。

“别废话!快走!”雷彪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追兵马上就到!老刘呢?”

“刘头在巷尾备好了马车!这边!”另一名汉子强忍悲痛,迅速转身带路。

几人冲出狭窄的巷道,眼前是一条稍宽的背街。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阴影里,拉车的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车辕上,一个同样满脸风霜、眼神焦灼的中年汉子(老刘)看到他们,立刻跳了下来。

“快上车!”老刘声音急促。

雷彪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臻多宝卸下,如同移交一件易碎的瓷器。璇玑夫人上前搭手,两人合力,极其轻柔地将那残破的身躯托入车厢。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褥,但这微小的震动,依旧让臻多宝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抽气般的微弱呻吟,枯槁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璇玑夫人迅速探了一下臻多宝的颈脉,眉头紧锁,对老刘急道:“去百草堂秘馆!最快速度!他撑不住了!”

“明白!”老刘重重点头,一扬马鞭,“驾!”

驽马吃痛,拉着马车猛地向前窜去。雷彪和璇玑夫人立刻跃上马车,守在车厢两侧。另外两名铁马帮的汉子则抽出兵刃,护在马车左右。

马车刚冲出街口,后方远处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撞击声!影阁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已然突破了通道的堵塞,循迹追来!火把的光亮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急速蔓延。

“拦住他们!”璇玑夫人冷声下令,声音带着决绝。

“帮主、夫人保重!”护在马车左右的两名铁马帮汉子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爆发出赴死的决然。他们猛地调转方向,迎着追兵的火光,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反冲回去!手中钢刀在黯淡的天色下划出两道惨烈的弧光!

“兄弟——!”雷彪在疾驰的马车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虎目之中血泪迸流。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迅速逼近的、代表着死亡的火光之中。随即,激烈的兵刃撞击声、怒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便从身后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马车在空寂的街巷中疯狂奔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车厢剧烈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裹在玄色外袍中的臻多宝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那声音微弱,却像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璇玑夫人半跪在车厢里,一手死死抵住臻多宝的后心,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护住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心脉。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他腹部一处不断渗出黑黄色脓水的溃烂伤口,试图减缓毒性的蔓延。她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比纸还要白。

“再快些!”雷彪趴在车辕上,朝着驾车的刘老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焦虑而扭曲。他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指滴落在飞驰而过的路面上。

马车冲过最后一条小巷,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如同某种隐秘的标记。

“到了!”刘老猛地勒住缰绳,驽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

几乎在马车停稳的瞬间,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着灰布短褂、神情肃穆的中年人闪身而出,动作迅捷无声。他们一眼看到车厢内惨不忍睹的臻多宝和璇玑夫人、雷彪身上的血迹,脸色骤变。

“快!抬进去!去‘回春堂’!”其中一人急声道。

无需多言,两人立刻上前,极其小心地从璇玑夫人手中接过臻多宝那残破的身躯。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如同捧着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璇玑夫人和雷彪踉跄着跳下马车,紧随其后冲入木门。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天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各种草药的苦涩气味。穿过天井,直接进入后堂。后堂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医馆,点着数盏明亮的牛油灯,光线充足。几张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榻早已备好。堂中已有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等候,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眼神锐利如电,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正是百草堂坐镇的三位神医——回春手杜仲、续命针王不留行、解毒圣手半边莲。

臻多宝被迅速安置在中间那张最宽大的木榻上。灯光下,他那残骸般的躯体暴露无遗,遍体的伤痕、溃烂的创口、深陷的眼窝、枯槁的面容……触目惊心!饶是三位见惯生死的神医,看清他的模样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和悲悯。

“天杀的影阁!”续命针王不留行气得须发皆张。

“别废话!救人!”回春手杜仲最为沉稳,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闪电般搭上臻多宝的寸关尺。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脉象微弱欲绝,浮散无根,间有促结之象,心脉如同悬丝!

“参汤!吊命!快!”杜仲低吼。

旁边早已备好的童子立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浓稠参汤。解毒圣手半边莲迅速上前,用一根小巧的玉管,极其小心地撬开臻多宝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参汤一点点滴入他的口中。

“外伤处理!清创拔毒!”杜仲继续下令,目光扫过臻多宝身上那些溃烂流脓、深可见骨的伤口,特别是手腕脚踝处被镣铐磨烂的深洞,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套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金针和几柄薄如柳叶的小刀。

王不留行和半边莲立刻动手。王不留行双手翻飞,数十根金针如同活物般精准刺入臻多宝周身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以金针度穴之法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一线生机,护住心脉。半边莲则拿起一柄锋利的小刀,在灯火上燎过,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那些最致命的腐烂伤口,剜去腐肉,挤出腥臭的脓血。他手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磐石。每处理一处,便立刻敷上特制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解毒生肌药膏。

璇玑夫人和雷彪被挡在稍远的地方,由其他弟子简单处理伤口。璇玑夫人拒绝了弟子的搀扶,只是默默服下几颗药丸,便紧靠在门框边,目光死死锁在木榻上,一瞬不瞬。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忧虑。

雷彪的左臂被一名弟子用特制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止血。他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样死死盯着木榻方向,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不断抽搐。每一次看到神医剜去臻多宝身上一块腐肉,每一次听到臻多宝因剧痛而发出的、哪怕再微弱的呻吟,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剜上一刀。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面孔,柱子、老四、老六……还有莫七郎最后决绝的眼神,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牛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神医们忙碌的身影和臻多宝那残破的身躯投射在墙壁上,晃动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药味和一种濒死的绝望气息。

三位神医额上都已见汗。杜仲的金针不断捻动,王不留行的手指在臻多宝心口附近几处要穴急速点按,半边莲则专注于清理臻多宝胸前一片焦黑、深可见骨的烙伤。那烙伤形状奇特,边缘焦黑翻卷,中心处皮肉早已坏死腐烂,散发出恶臭。

“这烙伤……有些古怪。”半边莲眉头紧锁,用小刀极其小心地刮去烙伤边缘的腐肉和焦痂,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剥离一件易碎的古董。随着腐肉和焦黑的死皮一点点被清理掉,烙伤下隐藏的图案,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并非普通的烙印。线条复杂而诡异,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盘绕而成的漩涡,漩涡外围则环绕着一圈细密的、如同锁链又如同荆棘的符文。图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和不祥。

就在图案完全显露的刹那,一直紧盯着救治过程的璇玑夫人,身体猛地一僵!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脸上那惯有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冷静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深入骨髓寒意的复杂神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邪异的烙印图案上,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那个图案……她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在高俅那座守卫森严、机关重重的书房深处,在那个以九宫八卦之术隐藏的紫檀木密匣之上!匣子表面镶嵌的鎏金图腾,与此刻烙印在臻多宝胸前皮肉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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