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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权……十万禁军……虎符……异心……”
这些字眼,如同带着倒刺的毒钩,狠狠钩住了赵桓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他登基以来,金兵压境的巨大压力,朝堂上派系倾轧的无力感,对武将根深蒂固的猜疑……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高俅精准地点燃、引爆!
赵桓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动作之猛,带得沉重的龙椅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俊秀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困兽!他死死地瞪着丹墀下那个依旧挺立如松的将军,那个在他眼中瞬间化作了手握重兵、随时可能反噬的巨兽!
“赵——泓——!”赵桓的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彻底变了调,尖利、疯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暴戾!他猛地抓起身前御案上那方象征着帝王威仪、温润沉重的青玉笏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赵泓的方向,狠狠掷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方价值连城、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青玉笏板,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金砖之上!瞬间,玉屑四溅,碎片如同破碎的星辰,带着凄厉的呼啸飞射开来!一块锋利的碎片甚至擦着李邦彦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吓得他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狼子野心!其心叵测!欺君罔上!”赵桓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暴怒而撕裂,每一个字都喷溅着血腥味,“朕待你不薄!委以重任!你竟敢……你竟敢……通敌!叛国!欲亡我大宋江山!”
整个紫宸殿在这帝王的狂怒咆哮中瑟瑟发抖!群臣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死死抵着地面,无人敢抬头直视那盛怒的龙颜。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殿前武士何在?!”赵桓戟指赵泓,手臂因狂怒而剧烈颤抖,“给朕将这个逆贼拿下!褫夺其所有官职、爵位!扒了他的官袍!摘了他的冠冕!打入天牢!严刑拷问!给朕彻查!彻查兵部!彻查枢密院!彻查所有与其有勾连之人!朕要看看,这朝廷上下,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喏!!!”
一声炸雷般的应诺,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杀意,从殿门两侧轰然响起!
殿门轰然洞开!早已蓄势待发、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身披重甲,手持长戟、锁链,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入!沉重的铁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如雷、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铠甲叶片撞击的哗啦声,如同死神的狞笑!他们目标明确,动作迅捷,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直扑风暴中心——赵泓!
赵泓依旧挺立着。在玉笏碎裂的巨响中,在帝王疯狂的咆哮中,在如狼似虎的武士扑来的瞬间,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他的目光,如同凝固的寒冰,越过狂怒的帝王,越过那些狰狞扑来的武士,越过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的群臣,最后,落在了御座之后,那丹墀之上。
丹墀,帝王御座前的台阶,通体由最上等的金砖砌成,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流淌着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金色光泽。丹墀两侧,巨大的蟠龙金柱拔地而起,柱身上,两条五爪金龙盘旋而上,张牙舞爪,怒目圆睁,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与无上威严。
然而,就在这一刻,赵泓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蟠龙金柱顶端,那高昂的龙首之上,本该镶嵌着宝石、炯炯有神、睥睨天下的龙睛。
那龙睛,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尘埃。
那尘埃如此细微,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它就那样顽固地附着在象征“真龙天子”洞察一切、明察秋毫的眼眸之上,让它失去了应有的神光,变得浑浊、黯淡,如同……一个瞎子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武士沉重的脚步,铠甲叶片摩擦的刺耳声,帝王余怒未消的粗重喘息,群臣压抑的恐惧心跳……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很远,模糊成一片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赵泓清晰地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魁梧武士,脸上带着执行皇命的冷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恶狠狠地抓向自己双肩的紫袍!那紫袍,是功勋,是地位,是无数血战的证明!
“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如同布匹被最粗暴地撕开,骤然响起,尖锐地穿透了殿内所有的死寂!
那象征着大宋最高武勋的紫色官袍,在武士蛮横的撕扯下,如同最脆弱的纸张,从肩头应声而裂!坚韧的丝绸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素白色的衬里。金线织就的华丽纹章,随着布料的撕裂而扭曲、崩断,几缕断裂的金线无力地垂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而讽刺的光芒。
紧接着,是头上的进贤冠!一只戴着铁护腕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拍下!“啪!”一声脆响,那顶镶嵌着美玉、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冠冕,被粗暴地打落在地!冠上的玉珠崩散开来,滴溜溜地滚向四面八方,在冰冷的金砖上跳跃、滚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悲鸣。精心梳理的发髻瞬间散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狼狈地垂落在赵泓刚毅的额角。
就在这冠冕落地、发丝垂落的瞬间,赵泓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钉在了丹墀蟠龙那双蒙尘的龙睛之上!
那双蒙尘的、黯淡的、如同瞎了一般的龙睛!与御座上那双因狂怒和猜忌而赤红充血、却分明什么也看不清的帝王之眼,在赵泓的视线中,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冰冷彻骨、直透灵魂的寒意,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瞬间从赵泓的脚底升起,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那寒意并非源于武士粗暴的撕扯和锁链加身的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顿悟!
“嗬……”
一声极轻、极短促、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悲凉与荒谬的叹息,在赵泓的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消散在无声的空气中。
原来如此。
原来这满殿的金碧辉煌,这森严的等级威仪,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最终庇护的,不过是一个端坐于九重之上、却早已心盲眼瞎的可怜虫!
原来这构陷的毒箭,这汹涌的恶意,这权力的倾轧,其根源,并非李邦彦的卑鄙,也非高俅的阴毒,而是源于那龙椅之上——那个被恐惧和猜忌彻底吞噬、早已背叛了江山社稷、背叛了黎民苍生、甚至背叛了帝王之责的……真正的叛国者!
“当啷啷——!”
冰冷、沉重、带着死亡气息的镣铐,终于狠狠地砸落下来!粗大的铁环精准地套上了赵泓的手腕脚踝,锁芯扣死的瞬间,发出金属咬合的、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刺骨的冰凉,瞬间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赵泓没有挣扎。在那铁锁加身的刹那,他挺直的脊梁,仿佛被这冰冷的顿悟和更冰冷的现实,瞬间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他微微晃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终究没有倒下。他任由两名魁梧的武士粗暴地反剪他的双臂,用铁链死死锁住。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肩胛骨捏碎。
他被强按着,不得不低下头颅。视线里,是散落一地的紫袍碎片,是滚落尘埃的进贤冠,是几颗沾了灰尘、黯然失色的玉珠……这些曾经象征着他一生功勋与荣耀的物件,此刻如同最卑贱的垃圾,零落在象征无上皇权的金砖之上,被武士沉重的铁靴无情地践踏而过。
他被蛮横地拖拽着,转过身,面朝着那扇通往无尽黑暗天牢的、洞开的沉重殿门。就在被拖离这象征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紫宸殿的前一瞬,赵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倔强地再次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利箭,最后一次,射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龙椅之上,年轻的帝王赵桓,胸膛依旧因刚才的狂怒而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然而,在接触到赵泓那最后一眼时,他那双被猜忌和暴戾充斥的赤红眼睛里,竟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和茫然。仿佛在那双洞穿一切、燃烧着悲愤与绝望的眼睛里,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某种令他本能恐惧的真相,某种足以将他吞噬的深渊。但那空洞和茫然转瞬即逝,如同错觉,迅速被更深的阴鸷和一种近乎虚张声势的暴戾所取代。他猛地别开了脸,不再看那被押走的“逆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赵泓的嘴角,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并非笑容,而是一个凝固的、充满无尽悲凉与嘲讽的弧度。
武士粗暴的推搡传来,铁链哗啦作响。他被踉跄地拖向殿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声响如同墓穴的封石,隔绝了紫宸殿内那令人作呕的金碧辉煌和帝王最后一丝空洞的注视。
冰冷沉重的镣铐如同毒蛇缠绕着赵泓的手腕脚踝,每一次铁环的摩擦都带来刺骨的寒意与钝痛。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地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宫门。宫墙高耸,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余下武士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单调回响,以及锁链拖拽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哗啦”声。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和一种阴冷的、终年不见阳光的潮气。
每过一道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的刺耳“嘎吱”声,都像是地狱之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光线越来越暗,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墙壁上昏暗摇曳的油灯火苗,将他被撕扯掉紫袍后仅剩素白衬里的身影,扭曲放大,如同鬼魅般投射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曾经响彻朝堂、号令千军的声音,此刻被封死在这通往深渊的狭道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入口。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霉烂、排泄物和绝望气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猛地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这就是天牢的入口——黑狱。门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深不见底,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进去!”一名武士狠狠地在赵泓背后推了一把,力道之大,让他本就带着沉重镣铐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入口内冰冷滑腻的石阶上。手肘和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站起,却被紧随而来的武士一脚踩在后背上。
“老实点!还以为自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另一个武士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鄙夷和一种执行“脏活”后的扭曲快意,“到了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赵泓咬紧牙关,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他不再试图反抗,任由他们粗暴地拖拽着自己,沿着陡峭湿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下,沉入更深、更浓稠的黑暗之中。
黑狱内部,比入口处散发的恶臭更甚百倍。空气粘稠得如同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烂的颗粒感。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粗大木栅牢房,里面影影绰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饿狼,无声地注视着新来的“猎物”。那些目光里,有麻木,有好奇,有绝望,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低低的呻吟、痛苦的呓语、压抑的哭泣声,如同背景的潮汐,永不停歇地在这座人间地狱里回荡。
赵泓被拖拽着,穿过长长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甬道。脚下踩到的,是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什么的污物。最终,他被粗暴地推进甬道尽头一间狭窄、潮湿的单人牢房。沉重的木栅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落锁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牢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栅栏缝隙外甬道远处那盏昏暗油灯投来的一线微光。借着这微弱的光,赵泓勉强看清了牢内的景象:墙角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地上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墙壁冰冷,布满滑腻的水珠和深色的霉斑。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在地。粗重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肘和膝盖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更深的痛楚来自胸腔深处,那是信念崩塌、被君王亲手推入深渊的剧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他。紫宸殿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李邦彦涕泪横流的表演,伪证被戳穿时的苍白,高俅那轻飘飘却致命的一句“兵权在握”,帝王瞬间爆发的狂怒,玉笏碎裂的巨响,武士撕扯官袍的裂帛声……最后,定格在丹墀蟠龙那双蒙尘的、黯淡无光的龙睛上!
“嗬……”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铁链被绷得笔直,冰冷的金属深深勒进皮肉,却丝毫压不住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焚心蚀骨的悲愤!
“龙椅上的……瞎子……”他几乎是无声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真正的……叛国者……”
就在这时,牢房外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牢房栅栏之外。
赵泓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孤狼,锐利地刺向栅栏外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靠近栅栏。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穿着肮脏狱卒服色、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脸上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风霜和苦难的痕迹,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微光。他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木桶和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
“新来的?”老狱卒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将军?”他浑浊的目光在赵泓散乱的黑发、撕裂的素衣和沉重的镣铐上扫过,尤其是在赵泓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却难掩悲愤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寻常狱卒的麻木或凶狠,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怜悯,有叹息,甚至……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了然。
赵泓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在这种地方,任何靠近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老狱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戒备。他动作迟缓地放下木桶,用一只枯瘦的手拿起陶碗,从桶里舀了半碗浑浊不堪、散发着馊味的液体——那勉强可以称之为水。他将碗从栅栏下方狭窄的缝隙里小心地推了进来,浑浊的水在碗里晃荡着,倒映出远处油灯跳跃的微光,如同鬼火。
“喝口水吧,将军。”老狱卒的声音依旧嘶哑,却似乎放得更低了些,“这地方……黑得很,也冷得很。留着点力气,好熬下去。”他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赵泓脸上,那双看尽人间惨剧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赵泓此刻的狼狈与不屈。他顿了顿,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低低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这黑狱……像只巨兽的肚子……多少忠骨……多少冤魂……都填不满……也……化不掉……”
说完这句如同谶语般的话,老狱卒不再停留。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身体,提起木桶,步履蹒跚地转身,重新融入甬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牢房里,再次只剩下赵泓一人。
他依旧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目光却死死地钉在栅栏外那片吞噬了老狱卒身影的黑暗之中。那半碗浑浊的馊水,静静地躺在地上,倒映着一点微弱的光。老狱卒最后那几句低语,尤其是那句“填不满、化不掉”,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在他耳边回荡、穿刺!
一股更深沉、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寒意,如同这黑狱地底渗出的万年寒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这构陷……这冤狱……这黑狱的森森白骨……难道仅仅是为了扳倒他赵泓一人?
一个名字,一个他之前从未敢深想、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的名字,带着血腥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岳……飞?
老狱卒那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那句关于“忠骨冤魂”的谶语……难道……难道这黑狱深处,那“填不满、化不掉”的,远不止他赵泓一人?!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在这绝对黑暗的牢房之中,在那句低语的萦绕下,在赵泓被悲愤和绝望烧灼得异常敏锐的感知里,缓缓地、狰狞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