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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王猛!他用最隐秘的方式传递消息来了!
赵泓精神一振,立刻凑到窗边。一根极细的芦苇杆从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赵泓接过,从里面倒出一个用蜡封住的细小纸卷。
他迅速展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上面是王猛熟悉的笔迹,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缩:
『大人万安!臻公子传讯:疤脸刘口供已得!关键人名:“鬼手张”!模糊地点:城西“慈恩堂”旧址附近!另,影阁内因“烛”、“幽”两派互相指责,摩擦加剧,云来轩守卫调动频繁,似有内讧之象。王猛顿首,盼大人早脱樊笼!』
鬼手张!慈恩堂旧址!
赵泓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隐约有印象,似乎是十几年前京城一个手艺高超但行踪诡秘的销赃贼!如果疤脸刘的指认属实,这个“鬼手张”很可能经手过从臻家劫掠走的、某些不便出手的珍宝或…关键证据!
而影阁内部的混乱,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瞬间,所有的犹豫、彷徨、恐惧,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迷雾。赵泓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他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什么官位,什么前程,什么明哲保身!他赵泓生来就不是为了苟且偷安!他追寻的是朗朗乾坤下的真相,是沉冤昭雪的正义!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为了臻家的冤魂,为了惨死的老烟枪,为了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十几年的少年,也为了…自己心中那杆从未倾斜的“法”秤!
他不再犹豫,迅速走到桌边。桌上没有纸笔,只有冷掉的茶水。他蘸着茶水,在那冰凉的紫檀木桌面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只有他自己和特定收信人才能看懂的秘密符号——这是直通大内、只有皇室最核心的暗卫首领才有资格启用的“潜渊密报”!
消息的内容简洁而沉重:『影阁确凿,根基深厚,渗透朝堂,构陷忠良。目标锁定“云来轩”。臣,赵泓,决意深入虎穴,恐有不测。若臣身死,请陛下密查刑部侍郎钱益、御史周廷栋及“烛龙”、“幽泉”二獠。玉佩为证。万望珍重社稷。』
写完,他毫不犹豫地摘下腰间那枚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旧玉佩,将它紧紧包裹在写满密信的米纸中。这玉佩,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和…遗书。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他手指在砖缝几个特定位置用力一按,青砖无声地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物的小小暗格。里面空空如也,这是他从未启用过的、传递“潜渊密报”的终极渠道。他将包裹着玉佩的密信小心放入暗格,青砖复位,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赵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回到床边坐下,闭目养神。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他知道,当这封密信被取走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真正踏上了那条无法回头的孤绝之路。
停职的屈辱,亲友的安危,未来的凶险…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脑后。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找到臻多宝!去城西慈恩堂旧址,揪出那个“鬼手张”!然后,剑指云来轩!
就在赵泓做出决断,准备迎接更猛烈风暴之时,臻多宝在仓库阁楼里,也通过王猛得知了赵泓被停职软禁的消息。
“赵泓…”臻多宝捏着那张传递消息的米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愧疚,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赵泓的遭遇,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心里。是他,将这位刚正不阿的“神捕”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影阁…好!很好!”臻多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他不能再等了!赵泓用前程和自由为他争取的时间,他必须十倍百倍地利用起来!
他再次扑到那张矮几前,拿出纸笔。这一次,他模仿的是“烛龙”派系某个中层头目的笔迹,伪造了一份详细的“抱怨记录”,记录中充斥着对“幽泉”派系“因循守旧”、“胆小怕事”、“处处掣肘”、“延误重要行动时机”的强烈不满和控诉,甚至暗示“幽泉”派系中有人可能被朝廷收买。
伪造完成后,臻多宝立刻动身,再次化身“钱五爷”,直接找上了被逼到绝路、躲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疤脸刘。
破庙里阴冷潮湿,弥漫着劣质酒气和绝望的味道。疤脸刘蜷缩在干草堆里,看到臻多宝进来,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跳起,又想下跪。
臻多宝没给他机会,一步上前,如同铁钳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亮出了一枚色泽温润、雕刻着古朴云纹的玉佩——正是臻家嫡系子弟才有的身份信物!
“看清楚!”臻多宝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眼神凌厉得能刺穿灵魂,“我是谁?告诉我!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你们在臻家,到底看到了什么?带走了什么?‘鬼手张’又是怎么回事?!慈恩堂旧址藏着什么?!说出来!否则,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黑皮狗’!不,我会让你比落在‘黑皮狗’手里痛苦一百倍!”
死亡的恐惧和臻家玉佩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彻底击溃了疤脸刘的心理防线。他涕泪横流,裤裆一片湿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饶…饶命…臻…臻少爷…我说…我都说…那晚…我们只负责抬尸体…冲地…但…但‘黑爷’…他…他从书房里…抱出来一个…一个紫檀木的小箱子…很沉…上面…上面有把奇怪的锁…后来…后来听说…是交给了‘鬼手张’…让他…让他处理掉里面的东西…或者…或者藏起来…我…我偷偷听‘黑爷’喝醉时提过一嘴…说东西…在…在慈恩堂旧址…地下…有…有暗格…鬼手张…他…他以前是慈恩堂的庙祝…后来…后来才做销赃的…”
臻多宝的手缓缓松开。疤脸刘瘫软在地,如同烂泥,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滚!立刻带着你老娘,从南门出城!永远别再回来!”臻多宝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张船契,声音冰冷如刀,“再让我在京城看到你,死!”
疤脸刘如蒙大赦,抓起钱袋和船契,连滚爬爬地消失在破庙外的夜色中。
臻多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鬼手张!慈恩堂旧址!紫檀木箱!他离真相的核心,从未如此之近!但赵泓的困境,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必须加快行动!他拿起那份伪造的“抱怨记录”,眼中寒光一闪,身影也迅速融入黑暗,如同捕猎前的幽灵,向着“幽泉”派系的某个联络点潜去。
风暴的中心,赵泓坐在冰冷的囚室里,等待着密信被取走的信号。而风暴的外围,臻多宝正带着刚刚获得的、用赵泓前程换来的关键线索,一头撞向更危险的漩涡。命运的齿轮,在黑暗的碾压下,发出刺耳的轰鸣,无可阻挡地向着那个致命的交汇点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