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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细雨如织,落在苏州城外的运河码头上,将青石板路浸润得泛着幽暗的光。数十艘漕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帆湿漉漉地垂着。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泥土和远处丝绸工坊飘来的淡淡酸涩味。
陆仁贾站在码头上游一处临河茶楼的二楼雅间,推开半扇木窗,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繁忙的装卸景象。
他来到江南已经七日了。
身上那袭显眼的猩红官袍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绸缎长衫,外罩同色暗纹比甲,腰间悬着一枚寻常的玉佩。若非仔细看,谁也认不出这位面容苍白、气质沉静的年轻公子,竟是令朝野侧目的东厂理刑千户。
“大人。”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张阎同样换了装束,一身褐衣短打,像个寻常的护院武师,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他手中捧着一叠账册,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起。
“说。”陆仁贾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码头上那些扛着货包的力工身上。
“卑职带人查了三个月内从苏州、杭州、松江三府发往京城的官造丝绸明细。”张阎翻开账册,“按织造局存档,这三府每月应上贡各色丝绸八千匹,其中御用云锦五百匹,官用绸缎四千匹,其余为常例贡品。”
陆仁贾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但卑职核对了运河各关卡的通关文牒和实际载货记录。”张阎的声音压得更低,“过去三个月,从这三府北上的货船,仅登记的丝绸一项,每月就多出一千二百匹到一千五百匹不等。”
窗外,细雨渐密。
陆仁贾缓缓转身,走到茶桌旁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碧螺春,却没有喝。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神幽深。
“多出来的丝绸,去了哪里?”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张阎翻开另一页账册:“通关文牒上写的都是‘楚王府采买’、‘王府用度’、‘赏赐宗亲’。货船在扬州、淮安等地靠岸卸货,由楚王府的人接手。表面上看,合情合理。”
“表面。”陆仁贾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雨丝斜斜飘入,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
楼下码头上,一队力工正扛着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货包,从一艘格外宽大的漕船上卸货。那些货包看起来与其他丝绸包裹并无二致,只是力工们搬运时,步伐明显更沉,腰背弯曲的弧度也更深。
更重要的是——陆仁贾的目光锐利如刀——那些货包落在青石板上时,发出的不是丝绸应有的沉闷柔软声响,而是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铿”声。
虽然被油布包裹和雨声掩盖,但瞒不过他这种经历过生死厮杀、对兵器声响格外敏感的人。
“张阎,”陆仁贾的声音很轻,却让身后的酷吏瞬间绷紧了身体,“你看那艘船,船帮吃水线。”
张阎快步走到窗边,顺着陆仁贾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一艘双桅漕船,船身漆成暗褐色,看起来与其他货船无异。但仔细看去,船身在满载状态下,水线几乎与船舷齐平。
“太重了。”张阎眯起眼睛,“丝绸不会这么沉。除非……”
“除非里面夹了别的东西。”陆仁贾接过了话头。
他转身,不再看码头,而是走到茶桌旁,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白宣纸,铺展开来。纸上用墨线绘制着复杂的网状图——那是他亲手绘制的“江南丝路脉络图”。
苏州、杭州、松江三大织造中心为起点,向北延伸出数条主线,连接扬州、淮安、徐州等转运节点,最终汇聚于京城。每条线上都标注着船只数量、货物种类、通关时间、经手人员。
陆仁贾的指尖沿着其中一条红线移动——那是楚王府专属的运输线路。
“楚王给陛下的贡赋,用的是御用云锦和顶级官缎,轻软华贵。”他的指尖停在扬州节点上,“可你看这条线上的货船,吃水深度远超运载等量丝绸应有的程度。从苏州到扬州,沿途四个水驿,记录显示这些船从未卸载过任何货物,却每经一处都要补充大量饮水——力工搬运重物,耗水自然多。”
张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大人的意思是……丝绸只是幌子?真正的货物,是……”
陆仁贾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铁制算盘。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算珠被摩挲得光滑锃亮。
他左手按在脉络图上,右手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声响,在雨声潺潺的雅间里,竟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一艘标准漕船,满载丝绸,总重不过一百五十石。”陆仁贾一边计算一边低语,“但若将丝绸换成精铁……同等体积,重量至少翻三倍。”
算珠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