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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大师雪白的长眉无风自动，握着锡杖的手紧了紧，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死死盯着陆仁贾，一字一句道：
“陆大人，好一张利口！巧言令色，颠倒黑白！尔等以如此酷刑加诸人身，与魔道何异？！佛亦有金刚怒目！今日，若不给老衲一个交代，休怪少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气势已如潮水般向陆仁贾压来！
“锵——！”
几乎是同时，陆仁贾身后的张阎以及周围所有番役，绣春刀瞬间完全出鞘，雪亮的刀光在春日下映出一片寒林！弩机上弦的“咔哒”声清脆而密集地响起，无数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已对准了场中三名僧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血战一触即发！
陆仁贾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轻轻笑出了声。
他迎着慧明大师那足以让寻常高手心神崩溃的目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师，欲以武犯禁乎？”
“少林，欲反否？”
两个轻飘飘的问题，却重若千钧，狠狠地砸在了慧明大师的心头。他那汹涌的气势，不由得为之一滞。
陆仁贾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东厂理刑百户的冰冷与威严：“周猛之案，自有国法公断。大师若觉不公，可上奏天子，可诉诸律例。但今日，若敢在这东厂衙门前，动武伤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名蓄势待发的武僧，最终回到慧明大师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那便是挑衅朝廷，形同谋逆！届时，莫说周猛保不住，便是少林千年古刹，恐怕也难逃一场兵燹之灾！大师，可要想清楚了。”
阳光依旧明媚，但侦缉司门前，却仿佛瞬间进入了数九寒冬。
慧明大师的脸色变了几变，那磅礴的怒意与气势，在陆仁贾这毫不退缩、甚至带着威胁的回应面前，竟被硬生生地逼了回去。他握着锡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将锡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纹。
“好！好一个东厂理刑！好一个陆仁贾！”慧明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事，少林记下了！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陆仁贾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随即，他转身，带着两名武僧，沿着来路，一步步离去。
那“咚…咚…”的锡杖顿地声再次响起，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重与萧索。
直到三名僧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压抑在侦缉司上空的乌云仿佛才骤然散去。
番役们纷纷还刀入鞘，不少人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阎走到陆仁贾身边，低声道：“大人，这般得罪少林…”
陆仁贾看着僧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怕什么？他们讲佛法，我们讲王法。他们用禅杖，我们用绣春刀。在这京城，在这东厂，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泛起那丝让张阎熟悉又敬畏的、属于“卷王”的笑意。
“况且，绩效还没达标，哪有工夫陪他们参禅打坐？通知下去，周猛的案子，加快‘工效’，三日内，我要看到完整的‘脉络图’和所有同党的‘四象鉴心策’！”
“是！”张阎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
陆仁贾转身，走回那象征着权柄与血腥的值房。门外阳光正好，门内，却仿佛有无数暗流，随着少林高僧的这次“怒问”，开始更加汹涌地激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