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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涛的回复在午休时间传来，依旧是简短的短信，信息却比之前具体了不少：
「李斌，混迹‘极速’论坛，ID‘暗夜游侠’。主要在‘自由港’板块活动，常发招募帖，用语隐晦，提‘高回报’、‘寻求变革者’、‘清理门户’等词。接触人员复杂，近期与ID‘灰狐’、‘工匠’往来密切。指向不明，但氛围不对劲。」
“极速”论坛，刘世友有所耳闻，一个以技术讨论和自由言论为幌子，实则鱼龙混杂，充斥着各种灰色地带的网络角落。“自由港”板块更是其中以信息混乱和匿名交易着称的区域。
“暗夜游侠”、“清理门户”、“高回报”……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这与段鹏案件中那种扭曲的“净化”理念，似乎存在着某种遥远的、扭曲的共鸣。
李斌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显然不是简单的网络赌博推广。他更像是一个筛选者，一个在网络的泥沼中，寻找并吸引那些对现实不满、易于被极端理念煽动，或渴望通过非常手段获取利益的人。
而“灰狐”和“工匠”这两个ID，听起来不像终端目标，更像是李斌的同行，甚至可能是他的上线。
刘世友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直接调查网络ID，尤其是这种隐匿性极强的论坛，需要网安部门更深入的介入，目前他手中的授权仅限于对曹岳凡的背景核查，贸然扩展调查范围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找到一个连接点，一个能将李斌的网络活动与曹岳凡关联起来的现实锚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曹岳凡的背景资料上。那份看似完美无瑕的履历，必然存在某些被忽略的细节。他再次调出曹岳凡的学术论文列表，这一次，他不再只看摘要和关键词，而是开始检索这些论文的资助来源和合作者信息。
大部分论文的资助方是高校科研基金或正规的医学研究基金会，合作者也多是学术圈内人士。然而，在翻阅到一篇大约五年前、曹岳凡尚在国外做博士后研究时发表的，关于“在线认知行为疗法对特定焦虑人群的干预效果”的论文时，刘世友的目光在致谢部分停顿了一下。
在感谢了一连串的导师和同事之后，有一段不起眼的文字：“同时，感谢‘前瞻基金会’（The Forward Foundation）对本研究提供的部分数据支持。”
“前瞻基金会”？刘世友立刻在内部数据库和公开网络中进行交叉检索。结果显示，这是一个注册在海外的非营利性组织，宣称其宗旨是“推动社会科学研究与前沿科技的融合，探索人类行为新范式”。官网设计精良，但信息模糊，具体项目、主要成员、资金来源均语焉不详，带着一种刻意的低调和神秘感。
一个海外基金会，资助过曹岳凡早期的、与“在线”干预相关的研究。
刘世友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不是巧合。他立刻联系了经侦部门的同事，以核查流窜案可能涉及的跨境资金流动风险为由，请求协助查询“前瞻基金会”是否与国内任何个人或机构存在已知的资金往来记录，特别是与心理咨询、网络科技相关的领域。
这是一个漫长的查询过程，涉及跨境数据，结果未知。但这是目前唯一一条可能将曹岳凡与一个隐蔽外部势力连接起来的、具备调查可行性的线索。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黄昏。刘世友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源于精神的高度紧绷和在庞大信息中捕捉那一丝微弱可能性的消耗。
他知道自己就像是在编织一张蛛网，以曹岳凡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多条线索——赵三的现实标记、李斌的网络招募、林倩监控到的异常流量、以及这个刚刚浮出水面的“前瞻基金会”。每一条线都纤细易断，模糊不清。他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运气，才能期待其中某一条，能最终黏住关键的证据。
冯浩川拿着一份新收到的流窜案补充证物鉴定报告走过来，看到他揉着太阳穴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头儿，还在琢磨曹医生那边？背景核查有发现异常吗？”
刘世友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暂时没有。只是例行工作，完善信息库。”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目光落在冯浩川手中的报告上，“鉴定有新发现？”
“嗯，在赵三的一个同伙家里，找到了几件还没来得及销赃的首饰，上面提取到的微量痕迹，与之前两起未破的入室盗窃案现场吻合，可以并案处理了。”冯浩川的语气带着破案后的轻松，“这条线总算彻底清楚了。”
“那就好。”刘世友点了点头。他由衷地为破获流窜案感到高兴，这证明他们的工作正在切实地保护着这座城市。但在他心底，另一条更加幽暗、更加危险的战线，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必须同时在这明暗两条线上作战，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又是周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