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文峰讲道（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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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崖壁上发生的一切，从文峰二字金光冲霄的震撼，到《四君子图》蕴含的道韵，再到这十六字真言带来的灵魂冲击。

沈墨轩早已是热泪盈眶，他对着崖壁方向，亦是朝着周艺的背影，深深跪伏下去，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乃我文峰立峰之基，传道之魂，修行之纲。弟子沈墨轩，代文峰弟子，叩谢界主赐下圣训，文峰道统，自此有根矣。”

所有文峰弟子、长老，皆随着沈墨轩虔诚跪拜，许多人低声诵念着那十六字真言，每念一遍，便觉心神澄澈一分，对自身修行的方向明晰一分。

周艺缓缓转过身，面对众人，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有期许，也有欣慰。

“崖壁所留，一为名，二为品，三为纲。名以立心，品以砺行，纲以正途。”他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望文峰上下，常观此壁，常诵此言，内修文心，外砺品行，持中守正，惟精惟一。文道之昌，当由此始。”

说罢，他不再多言，牵起孙小恬的手，继续攀登，穿过一片古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经来到了接近峰顶的位置，一片宽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白玉铺就，中央设一讲道石台。

最令人震撼的是平台之外的景象，云雾在脚下翻涌，形成浩瀚云海，远处其他山峰在云海中露出尖顶，如同岛屿。

一轮红日已完全跃出云层，金光万道，将云海染成金红，气象万千。

周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此地甚好。”

此刻，文峰的弟子、长老，都已抵达，安静地在台下蒲团就坐。看到周艺一行人步行而至，气息平和，与这山景浑然一体，众人眼中敬意更浓。

周艺没有过多客套，在众人的注目下，带着孙小恬悠然走上讲道台，于中央蒲团坐下，孙小恬坐在他侧后方。

九位弟子在台下前排落座，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明亮。

五圣兽也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小白跃上观澜阁的栏杆，俯视云海；朵朵落在阁顶的脊兽旁；小青游入悬崖边的云雾，身影若隐若现；赤甲安静地趴在台侧；吞天跳到周艺身后不远处的石灯柱上蹲好，尾巴轻轻摇摆。

周艺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有白发苍苍眼神睿智的太上长老；有气质各异却气息沉稳的十一峰峰主；更有后方许多年轻面孔，眼中充满了渴望。

“今日在此，论道之初，我想先问诸位一句。”周艺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进每个人心田，“我等为何修行？所求者何？”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让在场许多人微微一怔。为何修行？长生？力量？逍遥？庇护亲友？探索未知？每个人心中或有模糊答案，却未必深思。

台下寂静，无人贸然回答。

周艺也不急，继续缓缓道：“洛山新界初立，万象更新。尔等或来自旧世，历经沧桑；或诞生新界，满怀憧憬。今日聚于此，便是有缘同求大道，然大道缥缈，何处是门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看向了远方翻滚的云海，又仿佛穿透了时空：“我观此界，山川河流、草木虫鱼、风云雨露、日月星辰，乃至尔等自身呼吸心跳、思绪情感，无不在道中运行，无不是道之显化。修行之初，非是凭空造楼阁，而是学会看见，看见这世界原本就存在的‘理’与‘序’。”

“文峰立文，非仅文章典籍，而在明理、载道、通序。故今日在此开讲，便从这‘看见’与‘明理’开始。”周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牵引至他所描绘的视角。

“今日天气好，景色也好，”周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山风自然带来，“那我们便从这眼前的山、云、风、松说起。”

他指向脚下翻腾的云海：“诸位看这云，聚散无常，变幻莫测。可有人想过，它因何能悬浮于此？因地气升腾之力，托举于下；因高空清寒之境，承托于外。上下相合，方有这云海奇观。修行之理，有时亦如此。需有内生之动力，亦需顺应外在之环境，内外相济，方能稳步提升，飘然若仙。强催内力而忽视天地，或只知吐纳而不修己身，皆如无根之云，难以持久。”

他又指向崖边那几株在劲风中依旧虬劲挺拔的古松：“再看这松，山巅风烈土薄，生存不易，可它们不仅存活，更长得姿态傲然。其根必深扎岩隙，搜寻每一分养分与水汽；其干必柔韧兼具，随风而弯却不折；其针叶必细小如芒，减少风阻与水分散失。此乃适应之道，亦是生存智慧。修行路上，每人禀赋，境遇如同这山巅土质风向，各有不同。盲目模仿他人功法路径，如同将喜阴植物置于烈日之下。需学古松，认清自身所处环境，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长方式。”

周艺的讲道，便这样从眼前最具体的景物开始，娓娓道来。

他将深刻的修行至理，融入对云、松、风、乃至山石纹理的观察与解读中，平实而生动。

他讲到山间清风无影无形，却能推动云雾，摇动松涛，传递花香，以此比喻灵力的流通之妙。

他讲到阳光普照，万物受惠却又各自吸收不同的能量，化作自身生长之力，以此阐释功法选择，与个人体质契合的重要性。

他随手摄来平台边缘几颗被风吹动，轨迹各异的小石子，演示在不同初始力道和角度下，它们滚落的路径如何天差地别，以此说明修行初期，打好基础，端正方向的重要性，一点微小的偏差，随着修为这路径的延长，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台下众人，无论修为高低，年龄长幼，都听得如痴如醉。

许多原本困囿于功法细节的人，只觉得豁然开朗，原来道理就在身边，只是自己未曾这般去看，去想。

岳擎天若有所思，似乎对自己的剑道有了新的宏观理解。

厉斩风抱着刀，眼神比平日少了几分孤冷。

苏慕雪认真记录着，周艺关于“草木吸收阳光各异”的比喻，觉得对自己理解药性差异很有启发。

欧炎挠着乱发，盯着那几颗滚动的小石子，嘀咕着“力道、角度……炼器时材料融合的初始状态好像也差不多……” 。

墨云子则对“风之无形渗透”的比喻格外感兴趣，这与他钻研的某些隐匿符箓原理暗合。

周艺的讲道也由浅入深，从具体景物联系到更抽象的心性修养，知行合一，个体与世界的关联。

他始终没有引用任何高深晦涩的典籍，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分享着自己对天地，对修行，对生命的观察与思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日头渐渐西沉。

最后，他总结道：“今日所言，无非是希望大家暂时放下玉简秘籍，睁开眼，静下心，好好看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看看我们自己。道在脚下，在风中，在阳光里，也在每一次呼吸和心跳中。文峰治学，重在一个‘理’字。理从何来？从观察中来，从思考中来，从实践中来。望诸位日后，无论修习何种法门，皆能常保此份观察与思考之心，于万象中见至理，于平凡中悟大道。”

话音落下，讲道台前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许多人闭着眼，脸上带着领悟的喜悦或沉思的神情。

沈墨轩率先起身，长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听界主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墨轩谨代表文峰，拜谢界主点化之恩，此文峰理之根基，自此明矣！”

紧接着，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向着讲道台方向，深深行礼。

感激与敬佩之情，弥漫全场。

周艺安然受礼，微笑颔首：“今日讲道已毕，诸位可自去体悟，明日在此传授琴、棋、书、画与儒道精义。”

此言一出，更是引得众人心潮澎湃，期待万分，明日还有机会聆听界主讲道，这是何等机缘。

讲道结束，众人却仍不舍离去，许多弟子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方才所得，各峰峰主也聚在一起，交流感悟，看向周艺的目光愈发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