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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时,天已经放晴,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泥泞的小路上,泛起微弱的光泽。阿生跟在我身后,手里攥着桃木剑,眼神里不再是惶恐,而是多了几分坚定:“师父,当年陈家独子,是被人害死的吗?”我脚步未停,手里攥着那包纸灰的残骸,指尖冰凉:“大概率是,那枚铜钱上的纹路,有被利器刮过的痕迹,应该是当年他反抗时留下的,只是时隔多年,真相早已被岁月掩埋,我们能做的,只是为他超度,让他安息。”
回到老宅,我将纸灰残骸埋在供桌后的老槐树下,又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飘向历代傩师的牌位。阿生在院子里清洗傩具,脚步声沉稳,不再像往日那般浮躁。我坐在供桌旁,拿起那面旧土地公面具,指尖拂过磨损的边缘,脑海里浮现出桥底的骸骨,浮现出那股浓烈的怨气,还有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冤屈。
做傩师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冤魂,他们带着不甘和愤怒,被困在人间,惊扰世人,却也只是想寻求一丝公道,一个归宿。傩戏不仅是驱邪消灾,更是超度亡魂,安抚人心,是对因果报应的坚守,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香炉里的香渐渐燃尽,夕阳透过窗棂,照在供桌前的傩面上,光影流转。我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缓缓画符,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入夏后,村里难得清静了些,晴日居多,草木疯长,老宅院里的老槐树遮了满院阴凉,我每日带着阿生打磨傩具、背诵咒文、练习步法,日子过得沉静安稳,只是那枚陈家独子的铜钱灰烬埋在树下,偶尔风起,总觉得有细碎的凉意绕着院落打转,挥之不去。
阿生长进得极快,不再是当初遇事就慌的少年,指尖握桃木剑的力道稳了许多,画符时也能精准复刻祖辈纹路,只是性子依旧单纯,练完功就坐在槐树下,摸着那些旧傩面,追问过往的诡异旧事,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偶尔兴起,便捡些平缓的片段讲给他听,鬼神之事,知晓太多,反倒容易扰了心神。
变故发生在七月半前夜,鬼门开的前一日,天色阴沉得厉害,明明是午后,却暗得像黄昏,狂风卷着沙尘刮过老宅,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呜咽。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力道极大,带着几分慌乱,打破了院落的宁静。阿生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栓,一个浑身是汗、衣衫凌乱的汉子就跌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鬼……有鬼……槐树下……有骨头……”
我起身走到院中央,目光落在汉子身上,认出是村东头的张老四,平日里以盗墓为生,专找村里及周边的老坟,手脚不干净,乡邻们都不待见他。他此刻浑身发抖,裤脚沾着泥土和杂草,额角磕破了,鲜血混着汗水往下淌,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不似装出来的。“慢慢说,发生了什么。”我声音沉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符纸。
张老四缓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师傅,我错了,我不该贪心……我听说村南的乱葬岗里,埋着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就想去挖点东西,结果挖了半天,没挖到金银珠宝,只挖出了一具完整的骸骨,骸骨怀里抱着一本旧账本,我想着账本或许值钱,就伸手去拿,结果刚碰到账本,那骸骨突然动了,手指抓住了我的手腕,冷冰冰的,还……还对着我笑……”
他说着,猛地抬起手腕,只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青黑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力攥过,指印深深嵌入皮肤,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看得人心里发毛。阿生站在一旁,脸色微变,却还是强忍着恐惧,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我伸手碰了碰那圈指印,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黑气顺着我的指尖微微涌动,带着一股阴毒的怨气,比陈家独子的怨气更甚,还夹杂着一丝贪婪的戾气。
“那具骸骨,埋在乱葬岗的哪个位置?账本呢?”我追问,声音沉了几分。张老四连忙摇头,眼神里的恐惧更甚:“我不知道……我吓得魂都没了,扔了账本就跑,只记得骸骨旁边,还埋着一枚铜钱,和您之前收的那种祈福钱很像……我跑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追我,耳边还能听到翻账本的声音,还有骨头摩擦的声响,一路跑一路响,甩都甩不掉……”
我皱了皱眉,七月半本就是阴气最重的时候,鬼门开,亡魂出,张老四盗墓惊扰了亡魂,还想拿人家的东西,这是自寻死路。那具骸骨怀里的旧账本,多半记录着什么恩怨纠葛,而那枚祈福钱,或许又是一桩被岁月掩埋的旧事。“阿生,备好香烛、符纸、超度面具,再带上墨斗和糯米。”我转身进屋,取下墙上那面彩绘褪色的判官傩面,这面具比开山神面具更显威严,眉眼间刻着公正严明的纹路,祖辈说,判官面具能辨善恶、镇阴毒,专渡有执念、藏恩怨的亡魂。
出发去乱葬岗时,天色更暗了,狂风卷着乌云,像是要下暴雨,路边的草木疯狂摇晃,发出凄厉的声响。乱葬岗在村南的山脚下,常年荒草丛生,坟茔累累,平日里没人敢靠近,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浓烈的阴冷气息,黑气弥漫在草丛里,远远就能感受到亡魂的怨气和戾气。张老四跟在最后面,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忏悔的话。
走到乱葬岗深处,远远就看到一处新挖的土坑,土坑旁散落着一本破旧的账本,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依旧能看到些许红色的印记,像是血迹。土坑中央,那具完整的骸骨静静躺着,骨骼发白,没有腐朽的痕迹,怀里空空如也,显然是被张老四掏空了,骸骨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狰狞。
我让阿生在土坑旁摆好香案,点燃香烛,又将糯米撒在土坑周围,墨斗拉起来,在香案和土坑之间拉了一道墨线,墨线能隔绝阴气,防止亡魂作乱。张老四被我安排在墨线之外,不准靠近,他蜷缩在草丛里,浑身发抖,不敢看那具骸骨。我拿起判官傩面,指尖拂过面具上的纹路,冰凉的木质仿佛能驱散周围的阴冷,目光落在那本旧账本上,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骸骨的主人,当年或许是个账房先生,或是经商之人,账本里记录的,可能是他的冤屈,也可能是他的罪孽。
“冤魂不散,执念难消,是为恩怨,还是为钱财?”我轻声开口,声音在狂风里回荡,那具骸骨似乎有了反应,骨骼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我戴上判官傩面,冰凉的木质贴在脸上,心底的公正与威严渐渐升起,面具后的我,是辨善恶、断恩怨的判官,要查清这骸骨的来历,化解他的执念,也惩戒张老四的贪婪。
锣鼓声起,沉稳而威严,穿透狂风,在乱葬岗里回荡。我踏着判官专属的步法,一步一顿,不似开山神的刚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桃木剑在手中翻转,符水顺着剑刃滴落,落在骸骨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周围的黑气渐渐涌动起来,像是在反抗,又像是在诉说。唱腔从喉咙里滚出,低沉而严肃,带着审判的意味,那是判官傩戏的腔调,祖辈说,这腔调能让亡魂吐露真相,放下执念。
唱到一半,狂风猛地加大,烛火剧烈摇曳,墨线发出轻微的震动,阿生紧紧扶着香案,脸色发白,却依旧没有退缩。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从骸骨里冲出来,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耳边仿佛传来一阵翻账本的声音,沙沙作响,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念叨着什么,断断续续,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咒骂着什么。那本破旧的账本忽然无风自动,纸页快速翻动起来,上面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红色的印记也越来越明显,竟是一个个血写的名字,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账目,又像是血债。
我握紧桃木剑,唱腔陡然拔高,脚步加快,剑尖一次次指向骸骨和账本,符水飞溅,嘴里念着判官咒,每一个字都带着审判的力量。“执念放下,恩怨两清,若有冤屈,我为你昭雪;若有罪孽,我为你超度。”我高声喝道,声音穿透狂风,那股强大的怨气似乎停顿了一下,翻账本的声音渐渐放缓,低沉的念叨声也慢慢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渐渐平息,天色也亮了些许,周围的黑气慢慢消散,那具骸骨不再晃动,手指也渐渐舒展,像是放下了所有执念。我摘下判官傩面,额角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浑身疲惫不堪,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走到土坑旁,拿起那本旧账本,轻轻翻开,纸页上的血字清晰可见,记录的是民国二十五年,村里的大户人家勾结外人,欺压百姓,搜刮钱财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名字——李文轩,旁边还有一行血字:冤有头,债有主,血债血偿。
原来,这骸骨的主人是李文轩,当年是村里的账房先生,看不惯大户人家的所作所为,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罪行,想要揭发,却被人发现,残忍杀害,埋在乱葬岗,账本也被一同埋下,他的怨气不散,就是想有朝一日,让世人知晓真相,让那些作恶之人付出代价。而那些作恶的大户人家,早已在岁月的变迁中没落,子孙后代也不知所踪,唯有他的冤屈,被埋在乱葬岗,历经数十年,终于被张老四惊扰。
我将账本放在香案上,点燃三炷香,对着骸骨轻声说道:“李文轩,你的冤屈,我已知晓,那些作恶之人,早已得到报应,今日为你超度,愿你放下执念,早日投胎转世,安息吧。”说完,我拿起符纸,画了一道超度符,放在烛火上点燃,纸灰顺着风慢慢飘散。
一旁的张老四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忏悔:“我错了,我不该盗墓,我不该贪心,求沈师傅饶了我,求李先生饶了我……”我看了他一眼,指尖指向他手腕上的青黑色指印:“这指印是亡魂的怨气所化,七日之内,每日来老宅找我,我为你化解,若再敢作恶,下次就没人能救你了。”张老四连连应下,磕头不止。
阿生走上前,帮我收拾香案,眼神里满是坚定:“师父,李文轩先生好可怜,那些作恶的人,果然得到了报应。”我点点头,将判官傩面放在香案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作恶之人,终究逃不过岁月的审判,我们做傩师的,就是要守住这份公道,为冤魂昭雪,为好人祈福。”
返程时,天色放晴了些,狂风也停了,路边的草木恢复了平静,不再发出凄厉的声响。张老四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说话,手腕上的青黑色指印依旧清晰可见。回到老宅,我将账本放在供桌旁,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飘向历代傩师的牌位,仿佛在诉说着这桩数十年的冤屈。
阿生在院子里清洗傩具,动作沉稳而认真,夕阳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泛起微弱的光泽。我坐在供桌旁,拿起那面旧土地公面具,指尖拂过磨损的边缘,脑海里浮现出乱葬岗的骸骨,浮现出那本血字账本,还有那些作恶之人的报应。
做傩师这些年,见过太多的恩怨情仇,太多的因果报应,鬼神之事,说到底,还是人心之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我,依旧会戴着傩面,守住祖辈的规矩,守住心中的公道,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为冤魂昭雪,为人间祈福,渡尽世间执念,护得一方安宁。
或许过不了多久,七月半的夜里,还会有亡魂出没,还会有诡异的事发生,但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乡邻有难,只要亡魂有冤,我就会戴上傩面,挺身而出,不负祖辈的传承,不负心中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