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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接着讲起
沈照临搬进这栋老洋楼时,正是梅雨季的开端。
洋楼在城郊的半山腰,爬满爬山虎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像老人皲裂的皮肤。房东交钥匙时反复叮嘱:“三楼最东头的房间别进,里面的镜子碎了,晦气。”
沈照临没当回事。他是个古籍修复师,来这里是为了整理楼里遗留的一批旧书,据说曾是民国时期一位收藏家的私藏。他的工作室设在二楼书房,窗外就是那间被禁止进入的房间,窗棂上的雕花积着厚灰,玻璃蒙着层绿霉,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些杂物。
搬来的第三天,沈照临在整理书箱时,发现了一面铜镜。镜面边缘刻着缠枝莲纹,铜绿已经爬满了花纹的沟壑,镜面却异常光洁,能清晰地映出他眼下的青黑——这几天总睡不好,夜里总听见三楼传来“咔哒”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他用软布擦拭铜镜,擦到镜面中央时,指尖突然被划了一下。低头看,镜面上竟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根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痕里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些干硬的血痂,混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
“奇怪。”沈照临皱起眉。铜镜的裂痕边缘很新,不像是年代久远的痕迹,倒像是被人故意敲碎的。
那天夜里,梅雨季的暴雨来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沈照临躺在床上,听着三楼的“咔哒”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格外清晰,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啦”声。他披衣起床,走到二楼楼梯口,抬头看见三楼东头的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像支快燃尽的蜡烛。
“谁在上面?”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
门缝里的光突然灭了。“咔哒”声也停了,只剩下雨点敲打屋顶的轰鸣。沈照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敢上去——房东的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隐隐发疼。
回到房间,他把那面铜镜放在床头。月光透过雨雾照进来,镜面上的裂痕在光线下扭曲着,像条正在游动的蛇。沈照临盯着镜面,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有点不对劲——镜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个诡异的笑,而他明明面无表情。
二
三楼的“咔哒”声成了沈照临的心病。
他开始留意那间被封禁的房间。白天看过去,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到了夜里,尤其是雨下得大的时候,总能看见门缝里的微光,还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像一男一女在争执,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铁皮。
他向山下的老住户打听洋楼的历史。一个坐在槐树下抽旱烟的老头告诉他,这楼以前的主人姓顾,是个西医,三十年代娶了个唱戏的姨太太,就住在三楼东头。后来姨太太突然不见了,有人说被顾医生杀了,尸体藏在房间的镜子后面,因为那之后,总有人在夜里看见那间房的镜子里,映出个穿旗袍的女人影子。
“镜子?”沈照临心里一动,“什么镜子?”
“穿衣镜,很大的那种,黄铜包边,”老头磕了磕烟袋锅,“顾医生后来疯了,整天对着镜子说话,说姨太太在里面喊他名字。有天夜里,楼里传出巨响,再看时,顾医生已经吊死在那间房里,镜子碎得满地都是,碎片上沾着血……”
沈照临的后背爬满冷汗。他想起那面铜镜,想起镜面上的裂痕和血痂,突然觉得那面镜子或许不是普通的旧物,而是从三楼那面穿衣镜上敲下来的碎片。
他决定去三楼看看。
趁着白天雨停的间隙,沈照临找到了一把旧钥匙——是在书房的抽屉深处发现的,钥匙柄上刻着个“顾”字,和房东给的钥匙样式完全不同。他握着钥匙走上三楼,楼梯的木板“吱呀”作响,像在抗议他的闯入。
东头房间的门锁已经锈死,钥匙插进去,费了很大力气才拧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
房间里果然堆着杂物:断腿的梳妆台,蒙着布的椅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木框,立在墙角,显然是穿衣镜的残骸。木框上的黄铜包边已经氧化发黑,边缘还沾着些碎玻璃碴,碴子上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沈照临走到木框前,掀开蒙在上面的布。布底下没有镜子,只有墙壁,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砖石缝里嵌着些细木屑,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撞击过。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个相框,玻璃碎了,里面的照片却完好——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搂着个穿旗袍的女人,两人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背影,镜面上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字。
沈照临凑近看,照片背面写着行字:“民国二十六年,赠婉卿,于镜前。”
婉卿,大概就是那个姨太太的名字。
三
沈照临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更多的镜子碎片。
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有巴掌大,边缘锋利,上面沾着的血痂已经发黑,和他那面铜镜上的血痂一模一样。他把碎片拼在一起,勉强能看出这是面椭圆形的穿衣镜,镜面中央有个拳头大的洞,显然是被人从外面砸穿的。
“难道真的藏了尸体?”他喃喃自语,指尖触到墙壁的砖石,突然发现有块砖是松动的。
他用手抠了抠,砖果然被抠了下来。砖后面是空的,黑漆漆的,像个洞口。沈照临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光柱里飘着些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东西,用红布裹着,形状像个人形。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伸手进去,抓住红布的一角,慢慢往外拉——红布很沉,拉到一半时,里面掉出个东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是根骨头,白森森的,看形状像是人的手臂骨,骨头上还缠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像是旗袍上的盘扣线。
沈照临吓得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木框上,穿衣镜的残骸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这才发现,红布里裹着的不是尸体,是一堆骨头,散落在墙角,被红布半掩着,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那里的。
骨头的数量不多,只有手臂骨、腿骨和几块肋骨,颅骨却不见了。沈照临捡起那根手臂骨,发现骨头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利器砍过,刻痕里嵌着点黄铜粉末,和穿衣镜的包边材质一样。
“婉卿……”他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名字,“是你吗?”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手电筒的光开始闪烁,光柱扫过墙壁时,沈照临看见砖洞上方的墙皮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镜碎骨出,魂不归。”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
四
沈照临把骨头重新藏回砖洞,却再也无法安心工作。
夜里,他总能梦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梦里她站在穿衣镜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块镜子碎片,在自己的手臂上划,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染红了镜面。沈照临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反复念着:“还我骨头……”
他开始研究那面铜镜。镜面的裂痕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能在裂痕里看见模糊的影像:穿白大褂的男人举着锤子,对着穿衣镜猛砸;穿旗袍的女人倒在地上,手臂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沾着红的血和白的骨碴……
沈照临突然明白了:顾医生没有杀婉卿,是婉卿自己死在了镜子前,或许是自杀,或许是意外。顾医生为了掩盖真相,把她的尸体藏在镜子后面,砸碎镜子伪造现场,却因为愧疚和恐惧疯了,最后上吊自杀。而婉卿的骨头,是被顾医生一块块从镜子后面取出来,藏在墙洞里的——他不敢让她“完整”地离开。
那面铜镜,是顾医生从穿衣镜上敲下来的,他对着镜子说话,其实是在和婉卿的残魂对话。
梅雨季的一个深夜,沈照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他走到窗边,看见三楼东头的房间亮着灯,不是微弱的烛光,是明亮的电灯光——他明明记得那间房早就断了电。
他抓起铜镜冲上楼,推开门的瞬间,看见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穿衣镜的木框前,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影,她正对着空荡的墙壁梳头,手里拿着的梳子,齿间缠着几缕灰白色的头发。墙壁上的砖洞敞开着,里面的骨头被摆成了人形,颅骨放在最上面,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口,像是在看他。
“你来了。”女人转过身,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洞,嘴角却咧开个笑,“我的骨头……还没齐呢。”
沈照临举起铜镜,镜面的裂痕对着女人。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镜面吸住了。他这才发现,铜镜的裂痕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房间里的血迹融为一体。
“把颅骨给我……”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要完整地走……”
沈照临捡起地上的颅骨,塞进砖洞。就在骨头归位的瞬间,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房间里的灯也灭了,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安静得像从未有过声音。
五
沈照临第二天就请了工人,把墙洞用水泥封死了。
他把那面铜镜留在了三楼东头的房间,放在穿衣镜的木框前。离开洋楼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敞开着,风吹起窗帘,隐约能看见铜镜的镜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眨了眨眼。
山下的老住户说,那之后,洋楼再也没闹过怪事。梅雨季结束后,有人看见三楼东头的房间里,长出了一株野蔷薇,从砖缝里钻出来,开得红艳艳的,花瓣上总沾着露水,像没干的泪。
沈照临回到城里,继续做古籍修复的工作。只是他再也不敢碰任何带镜子的东西,家里的穿衣镜都蒙着布,连手机拍照都尽量避免——他总觉得,镜中的自己背后,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对着他笑,手里拿着块沾血的镜子碎片。
半年后,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里没有字,只有一片干枯的蔷薇花瓣,花瓣上有个小小的孔洞,像被什么东西啄过。沈照临把花瓣夹在修复好的一本民国旧书里,书页上记载着一个关于“镜中魂”的传说:
“镜为魂之媒,骨为魂之根。若魂失其骨,便困于镜中,日夜叩击,以求完整。待骨归其位,魂入轮回,镜上裂痕自消,唯留花香,记其来过。”
沈照临看着书页上的字,突然想起那面铜镜。或许,它的裂痕早就消失了,就像婉卿的执念,终于在骨头归位的那一刻,化作了野蔷薇的花香,消散在洋楼的风里。
只是偶尔在梅雨季的深夜,他还会听见“咔哒”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我的骨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