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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颈上的长发越收越紧，轩子苏感觉喘不上气，伸手去扯，却摸到一把冰凉的梳子——那把桃木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梳齿深深嵌进他的掌心，渗出血珠。
“拿着它……”白影从床底爬了出来，睡裙扫过地板上的水渍，激起一圈圈涟漪，“跟我去301，把东西都还回来……”
她的脚没有沾地，像一片纸一样飘在半空，美工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刀尖指向301的方向。门板突然自己打开，走廊里的水渍连成一片，尽头的301门大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却能看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眨动，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小雅被长发拖着往门外走，她的尖叫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莉莉的床铺还在往下陷，床板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板上，和水渍混在一起，变成更深的颜色。
轩子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站起来，手里的桃木梳越来越烫，掌心的血顺着梳齿往下滴，染红了那些蠕动的长发。白影飘在他前面，睡裙上的暗红色越来越浓，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
走进301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去年那个女生上吊的阳台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着晾在绳子上的白裙，那些裙子都没有主人，却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
房间里摆着三个铁架，上面放着各种零碎的东西——发夹、镜子、橡皮、笔记本……都是这半年来，宿舍里有人丢失的物件。而最上面的铁架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被水泡得发涨，隐约能看出是七个女生的合影，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站在301宿舍门口。
“她们也是302的。”白影飘到相框前，美工刀指着照片，“十年前，她们住302，我住301。”
照片里的七个女生，表情僵硬，眼睛都看向镜头外的同一个方向。她们的手腕上，都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她们偷了我的梳子，藏起来，说要让我找不到。”白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毒，“然后她们就死了，一个个从阳台跳下去，跟我一样……”
阳台外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掉了下去。轩子苏壮着胆子往阳台外看，楼下的水泥地上趴着一个人影，穿着小雅的衣服，长发散在地上，和去年那个女生的姿势一模一样。
“第一个。”白影数着，美工刀指向莉莉。
莉莉不知何时被拖到了阳台边，她的脚踝被长发缠得死死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栏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轩子苏手里的桃木梳。
“把梳子给我，”白影飘到轩子苏面前，黑洞洞的眼眶贴着他的脸，“不然，你们都会变成照片里的样子。”
掌心的血还在流，桃木梳烫得像要烧起来。轩子苏突然发现，梳齿间的长发里，缠着一小块碎照片，上面是一个女生的笑脸，和相框里左数第三个女生一模一样。
而铁架最底层，放着一个日记本，纸页被水泡得发皱，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302的第七个人，该换了。
轩子苏这才想起，他们302宿舍，加上他，正好七个人。
莉莉的尖叫突然划破夜空，她被长发猛地拽了下去，楼下又传来一声闷响。白影的嘴角咧得更大，眼眶里的液体淌得更急，滴在桃木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在烧红的烙铁上。
“快了……”她的手抓住轩子苏的手腕，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很快，就能凑齐七个了。”
轩子苏手里的桃木梳突然“咔嚓”一声裂开，梳齿崩飞出去，其中一根扎进白影的眼眶里。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纸一样卷起来，那些湿漉漉的长发瞬间失去力气，软软地垂在地上。
可301的黑暗里，突然响起更多的脚步声，光脚踩在水渍上的“啪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轩子苏看见相框里的七个女生慢慢从照片里走出来，她们的脸和白影一样，白得像纸，眼睛是黑洞洞的窟窿，手腕上的勒痕紫得发黑。
她们手里都拿着东西——发夹、镜子、橡皮……都是铁架上的物件，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阳台的风越来越大，吹得那些白裙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招魂的幡。轩子苏低头看着手里裂开的桃木梳，梳齿间的碎照片上，那个女生的笑脸正在慢慢消失，变成和她们一样的黑洞洞的眼眶。
楼下传来第三声闷响。
宿舍楼诡影
楼下的闷响还在空气里晃，相框里走出来的七个女生已经到了轩子苏跟前。最前面的女生举着半块碎镜子，镜面上蒙着一层水汽，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脸——是莉莉坠楼前瞪大的眼睛，还沾着没干的泪痕。
“第七个……”她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风吹过破掉的玻璃窗，“该你了。”
轩子苏攥着裂开的桃木梳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铁架，最底层的日记本“啪嗒”掉在水渍里，纸页泡得更皱，红笔写的字迹晕开，顺着水渍漫到他脚边，像一道淌血的痕。
他突然想起那本日记，弯腰去捡的瞬间，指尖摸到纸页夹层里的硬东西——是半张黄符纸，边缘被火烧得卷起来，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朱砂符号，墨迹晕染，却还能看清角落写着两个小字：“避秽”。
“不准碰！”举碎镜子的女生突然扑过来，镜边的玻璃碴划向轩子苏的手腕。他侧身躲开，符纸却从指间滑出去，飘落在水渍里。诡异的是，符纸一碰到水，上面的朱砂符号突然亮起来，淡红色的光在黑暗里铺开，那些围上来的女生瞬间后退，脸上的黑洞里淌出更多浑浊液体，像是在怕那光。
轩子苏心里一动，赶紧把符纸从水里捞出来。符纸没湿，反而越攥越烫，掌心的伤口被烫得发疼，却奇异地止住了血。他抬头时，看见那个穿白睡裙的女生正从地上慢慢舒展开身体，扎进她眼眶的梳齿已经掉了，黑洞里却多了一点红光，像燃着的火星。
“那是十年前那个叛徒藏的。”白裙女生的声音里满是怨毒，“她以为一张符能救她们？最后还不是跟我一样，吊在阳台上？”
轩子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阳台——晾衣绳上的白裙突然都转了方向，裙领对着他，像是一个个垂着头的人影。其中一条裙子的领口处，挂着半块和符纸一样的黄布，边缘的火烧痕和他手里的符纸严丝合缝。
他突然明白过来，十年前302宿舍的第七个女生，没像其他人一样跳下去，她是和白裙女生一样上吊的，死前把符纸撕成两半，一半藏在日记里，一半挂在了裙子上。
“符纸没用。”举着发夹的女生往前挪了一步，发夹上的珍珠在红光里泛着冷光，“我们试过了，凑不齐完整的符，镇不住这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阳台的风突然变急，晾衣绳上的白裙被吹得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哭。轩子苏手里的符纸烫得更厉害，他抬头看向那条挂着半块黄布的白裙，突然冲了过去——那些女生在红光外犹豫，没人敢碰符纸的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裙领上的黄布扯下来。
两张半块的符纸刚碰到一起，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轩子苏的眼睛被晃得生疼，耳边响起无数尖叫，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等他能看清时，红光已经散去，手里的符纸变成了完整的一张，上面的朱砂符号亮得刺眼，而周围的女生都退到了墙角，身体在慢慢变得透明，像要融进黑暗里。
“不可能……”白裙女生的身体也在变透明，她伸出手想抓轩子苏，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胳膊，“为什么这次有用？”
轩子苏低头看着符纸，突然发现符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淡得几乎看不见：“心无亏疚，符自显灵。”他猛地想起，去年白裙女生的梳子不是被偷的——上周大扫除时，他在301门口的草丛里看到过这把梳子，当时以为是别人丢的垃圾，顺手捡起来想丢进垃圾桶，却被风吹到了302的床底。他当时嫌麻烦，没再捡出来，没想到竟成了“藏梳子”的人。
“我没偷你的梳子。”轩子苏把符纸举到白裙女生面前，“我只是没把它还给你。”
白裙女生的身体顿了顿，黑洞里的红光慢慢暗下去。她转头看向302宿舍的方向，水渍已经退了，门板上的手印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我只是想拿回我的梳子。”她的声音突然变轻，像个真正的小姑娘在委屈，“那是奶奶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透明，像水汽一样散在了风里。墙角的七个女生也跟着散了，铁架上的零碎物件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不再有诡异的动静。
轩子苏手里的符纸慢慢失去温度，最后变成一张普通的黄纸，落在了水渍里。他走到阳台边，往下看——楼下的水泥地上空荡荡的，没有小雅和莉莉的影子，只有风卷起的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转。
他突然听到宿舍里传来动静，转头跑回去，看见小雅和莉莉正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活着。“刚才……刚才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小雅摸着胳膊，上面没有长发爬过的痕迹，“梦见301的女生找梳子……”
莉莉也点头，手里还攥着被子，床板没有裂缝，也没有暗红色的液体。只有轩子苏掌心的伤口还在疼，提醒他刚才不是梦。
这时，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带着钥匙串的“哗啦”声。“301的门怎么开了？”宿管阿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谁又乱动锁了？”
轩子苏走到门口，看见宿管阿姨正皱着眉检查301的门锁，锁孔上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从来没被打开过。宿管阿姨转身时，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子，梳齿上缠着几根长发。“咦，这不是去年那个女生的梳子吗？怎么掉在301门口了？”
轩子苏看着那把梳子，突然笑了——白裙女生终于拿回了她的梳子。宿管阿姨把梳子放进兜里，锁上301的门，又叮嘱了几句“晚上别乱跑”，就顺着走廊走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宿舍的地板上，没有水渍，没有手印，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小雅和莉莉已经躺回床上，小声说着刚才的噩梦，只有轩子苏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走到床底，那里没有梳子，也没有白影，只有几粒灰尘在月光里飘。这时，他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伸手一摸，是那半块他从裙子上扯下来的黄布——完整的符纸不知何时又变回了两半，另一半，大概还挂在301阳台的白裙上，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窗外的风还在吹，晾衣绳上的白裙轻轻摇晃，却不再像人影，只是普通的裙子。轩子苏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耳边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有小雅和莉莉均匀的呼吸声。
他知道，301的门不会再自己打开了，白裙女生也不会再找梳子了。
